紀云州抬頭看向我的一瞬，我的心更加慌亂。
記憶中，之前我在紀云州的手術上時，一旦遇到突發狀況，紀云州總是極為不滿，因為他一直都是要求高的人，不只是對他自己的要求高，對我的要求也高。
今天這場手術又出現了突發狀況，紀云州會不會？
紀云州濃黑的眉頭微微蹙起，銀絲眼鏡下，那雙瑞風眸中含著擔憂。
我的手指又開始微微顫抖，卻在此時聽到了一聲低幽柔和的話語：“穩住，按照步驟來。”
言簡意賅，只有這么一句話而已。
卻輕松穩住了我慌亂緊張的心。
因為這句話，不是責怪，沒有不滿，甚至沒有刻意的鼓勵和安撫，卻暗含著讓我安定的力量。
二次麻醉在神外的手術中很常見，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是我今天太緊張了，所以才會慌亂，這個時候，心態是最重要的。
我很快就穩住心神，觀察了一下具體情況，接著就按照正常步驟，一步步操作。
很快。
小于松了一口氣：“好了，血壓穩住了，其他體征也恢復正常。”
“繼續手術。”紀云州的目光從我臉上收回，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就低頭繼續操作。
手術室里依舊一片安靜，大家各司其職，緊張又有條不紊。
我也加入進這有條不紊當中。
三個多小時竟像是轉瞬間就過去了，手術結束的那一刻，我和小于都松了一口氣。
我竟忍不住看向紀云州的方向，卻見紀云州只顧著跟身邊的實習醫生叮囑注意事項。
那實習醫生似乎有很多問題要問，追著他的腳步，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說，走出了手術室。
整個過程從頭到尾，紀云州就像是壓根沒有注意到我的目光，也壓根就沒往我這邊多看一眼。
看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我的心底浮現出一層難以掩飾的失落。
卻講不清楚這種失落到底從何而來。
或許，紀云州對我的一切鼓勵和安慰以及認可，都是一種對同事的慣性客氣罷了。
他對我沒有刻意關注，對我來說，明明是好事，畢竟我巴不得他能放過我，不再糾纏我。
可我，怎么會這么失落呢？
“小月姐，你悄悄告訴我，夏主任是不是要輸了？”小于卻在此時湊過來，偷偷地笑。
我瞬間被拉回神，卻有些疑惑：“什么？”
“賭約啊！我可是全部偷了夏主任，就等著靠這一次贏一大把，小月姐你快點給我透漏點內幕消息，別讓我血本無歸啊。”小于緊跟著我的腳步，壓低了聲音跟我蛐蛐，“要不我把賭注都從夏主任身上抽回來，全部放到紀主任身上去？”
“你要是真想贏，就聽我的，誰也別投，這倆人我誰也不會選的。”我低低嘆了一口氣。
“我才不信呢！小月姐你和紀主任剛才的互動那么明顯，還有你剛才看著紀主任的眼神，誰看不出來你倆有一腿啊？你跟我講老實話，紀主任是不是都私下偷偷找你？他怪謹慎的嘞，這兩天我著重觀察了一下，發現他是真的一點也不找你，誰都看不出來他在追你，要不是剛才在手術臺上他對你使眼神，我就差點信了你的話……”小于揪著我不放，說得更加起勁。
我卻被她的話戳中了心臟，一陣難受：“不是看不出來，他就沒追我！”
這兩天，紀云州真的沒有找我。
沒有在單位找我，更加沒有私下聯系我。
他似乎真的記住了我對他的拒絕，再也沒有來打擾我。
就連剛剛在手術臺上，他對我的一切鼓勵和安撫，都只是出于同事之間的合作。
沒有別的意圖。
我捏緊手指，站住腳步，轉頭看著小于，臉色認真又嚴肅：“小于，你聽我的，別下這個賭注了，我和紀主任任何關系都沒有，也不可能和夏主任在一起，你要繼續折騰下去，可真的要血本無歸了。”
“……小月姐，你是不是生氣了啊？”我的神情似乎太嚴肅了，以至于小于都被我嚇到了，她神情都怯怯的，小心翼翼地道歉，“對不起啊小月姐，我不知道你和紀主任最近在鬧別扭，我不該說這些讓你不開心的話。”
“我們沒鬧別扭！”胸口窩著的那些情緒更加躁動，我的聲調竟然不自覺地拔高。
我卻在這一刻，猛然反應過來。
我怎么就沖小于拔高音了呢？
如果我對就紀云州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了，我又為什么會對小于的話反應如此激烈？
我嘴上說著我和紀云州沒有任何關系，我也沒有跟紀云州鬧別扭，可我實際上，在對小于發脾氣……
這些表現都太反常了，就連我自己都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對勁。
沈弦月，你怎么回事？你在做什么？冷靜點，這不是你一直以來想要的結果嗎？你這會兒又失落又生氣，算怎么回事？
小于眼底還含著不安和小心：“小月姐……”
“抱歉小于，我剛才語氣太重了，你別介意，你餓不餓？我請你吃小餅干吧？”我已經恢復了冷靜，輕聲打斷小于的話，拉過她的手柔聲哄她。
“我才不會介意，也是我不好，惹小月姐不開心了，我請小月姐吃水果撈吧？馮宇今天在家休息，他親自做了水果撈送過來了。”小于一向是個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丫頭，絲毫也沒把我剛才的話放在心上。
我寬了心，又忍不住感慨：“馮宇還真是疼你，休息都不忘記給你送吃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提到馮宇，小于的臉上就滿是甜蜜，肉眼可見的幸福感。
我看著她，竟額止不住地生出一股深深的羨慕。
幸福的愛情，真的很讓我羨慕，可這樣的感情，我此生都得不到了。
傍晚我架不住唐語童的軟磨硬泡，最終還是答應和她一起吃晚飯。
但唐語童現在的情況還是不能出醫院，夏既白就提前從外面定了飯菜帶進了她的病房，我們三人就在唐語童的病房里一起吃飯。
唐語童看起來心情很好，伸長了手臂，端著果汁跟我碰一下：“月月姐，快來干杯，慶賀唐家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