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父親之間，一直沒有什么話題，即使在同一間屋子里，我們之間的相處也是靜音模式。我試圖打破這份寂靜，但每次話到了嘴邊，似乎都被這份壓抑所吞噬。

　　我心里很矛盾，父親昏迷的時候，恨不得有說不完的話，如今在同一間屋子里坐著，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沒想到，父親竟然最先打破了沉寂。

　　他伸著脖子朝廚房看了一眼，然后看了看我，眼神閃爍，映照著內心的波瀾。

　　半晌，他壓低了聲音，對我說道：“斌子，疏桐沒有男朋友嗎？”

　　我的心情一沉，就像一顆石子投入無底深淵，我大概猜到了他什么意思，點點頭，說道：“嗯，沒有。”

　　父親朝廚房看了一眼，確保不會被聽到，才壓著聲音說道：“那她……是不是在等你呢？”

　　我自認還沒有這個魅力，搖頭苦笑道：“當然不是，可能沒碰上合適的人吧！您別亂猜了，我覺得菲菲挺好，您和我媽就別瞎操心了。”

　　“哎……”

　　父親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可我心里明白，他和我媽都覺得周疏桐更適合過日子，其實林菲菲也很好，只要我知道就夠了。

　　飯菜快做好的時候，我給林菲菲發微信，問她何時到家，并且將在周疏桐家里吃晚飯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她，她回信息說快到了，讓我們先吃，她到家了直接過來。

　　空姐哪都好，就是性格有些敏感，別看她大大咧咧的，其實內心戲特豐富。

　　周疏桐和我媽做了一大桌子菜，有西紅柿燉牛腩，白灼蝦，蒜蓉生菜，雞蛋炒芹菜，涼拌皮蛋，涼拌小菠菜，都是樸實無華的家常菜，但透著一股煙火氣。

　　周疏桐問我林菲菲什么時候到，我看了一眼手表，說大概還有二十多分鐘吧，她提議再等等，但我看我爸媽面露疲態，趕了一天路，估計他們早就餓了。

　　我遲疑了數秒，搖搖頭，說道：“大家先吃吧！菲菲說不用等她，坐了一天車，別等了。”

　　落下以后，我媽先夾起一大塊牛腩放到周疏桐碗里，“疏桐，這塊大的給你，今天打擾你了。”

　　周疏桐受寵若驚，“阿姨您別客氣，我和余斌是朋友，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余斌在外面飄著，也多虧你照顧他了。”

　　我媽一邊說，一邊往她碗里不停夾菜。

　　他們老兩口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己兒媳婦。

　　我滿心無可奈何，但又沒法說什么，沒滋沒味地扒拉著碗里的菜。

　　過了一會兒，門鈴響了，我心里一動，立刻疾步走過去開門。

　　門開了，林菲菲站在門外，她的長發整齊地梳在腦后，用發簪輕輕固定，幾縷細發在額前輕輕飄動，女人味十足。

　　林菲菲莞爾一笑，“不好意思，回來晚了，先去換了身衣服。”

　　之前我忙又忙助農直播，又忙著照顧父親，生活就像黑白電影似的，一看到林菲菲，終于變成了彩色。

　　赤橙黃綠青藍紫，各種顏色都有，等到夜深人靜，估計只會剩下第三種顏色。

　　幾天沒見，我感覺林菲菲好像瘦了，我頓時有些心疼。

　　“餓壞了吧？先進來吃飯吧！”我笑了笑，開心地拉著她走了進來。

　　剛走進來，我媽還在給周疏桐夾菜，父親也滿臉笑容，看著他們其樂融融，我忽然有種錯覺，好像周疏桐才是他們兒媳婦。

　　“菲菲來啦！趕緊坐。”周疏桐率先站起來，搬過來一把椅子，放在我座位旁邊。

　　林菲菲向她點頭致謝，然后挨著我坐了下來。

　　周疏桐和林菲菲都在，說實話這頓飯吃得我心驚膽戰，因為我不知道父母會不會說出什么讓林菲菲不舒服的話。

　　我媽果然沒有讓我失望，林菲菲一來，其樂融融的氣氛戛然而止。

　　她倒沒有給林菲菲什么臉色看，只是說林菲菲一來，她忽然開始客氣起來，雖然也噓寒問暖，但那種感覺，感覺有點客氣過頭了，不像對周疏桐，那種發自內心的親。

　　我能感覺得出來，林菲菲自然也能感覺出來，只是不說而已。

　　回到家，我媽伺候我爸洗澡，林菲菲搬著新被褥，去側臥鋪床，其實這些不是她的強項，為了不讓我媽嫌棄，我也跟過去幫忙。

　　我偷偷觀察她。

　　她臉色微微發沉，嘴角曾經習慣性掛著的笑容，如今卻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略顯緊繃的嘴角。

　　我沉吟了一陣，終于鼓起勇氣開口：“菲菲，你今天是不是不高興了？”

　　林菲菲手上不停，抬眸看了我一眼，“沒有，為什么這么問？”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已經把她出賣了。

　　我組織了一下語言，壓低聲音說道：“你心里有什么不舒服就說出來，別憋在心里。”

　　“真沒有，你想多了。”

　　“哎……但愿吧！”

　　我本來還想晚上好好溫存一下，可她看沒什么興致，我也沒好意思再提。

　　第二天林菲菲休息，我下午才去公司報到，等我早晨跑步回來，順便把早飯也買回來了。

　　父親愛吃豆腐腦，住院時候他就一直念叨，今天讓他如愿以償。

　　我回到家，才早晨八點鐘，爸媽已經洗漱完畢了。

　　“開飯嘍！”

　　我把早飯往桌子上一放，父親看見心心念念的豆腐腦，臉上沒有任何喜色。

　　我一愣，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泛起一種不妙的感覺。

　　他們走到餐桌前坐下，我媽扭頭朝我們臥室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問我：“斌子，你不叫菲菲起床一起吃早飯嗎？”

　　“哦，菲菲休息一般都睡到上午九十點鐘，她昨天晚上失眠了，讓她多睡會兒吧！”

　　我媽“哦”了一聲，盯著面前的早餐，遲疑著問道：“你們平時都不做早餐嗎？都去外面買？”

　　我點點頭，不假思索地說道：“對啊！年輕人都上班，誰沒事在家做早飯啊！”

　　我媽搖搖頭，滿臉肉疼地說道：“天天外面吃，這也太浪費了，休息就在家做嘛！過日子能省則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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