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淮靠在墻上,慢條斯理地用濕巾擦拭著手背上的血漬,周身戾氣未散。
他睨了眼跟來的三弟,語氣不善,“你瞎?沒見他剛才那副挑釁的樣?”
“特么活膩了!”
顧南城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內心瘋狂腹誹:自己心情不好,拿我撒什么氣!
但也只敢在心里逼逼,他無奈地松了松領帶結,小聲嘟囔:“我這不是怕你氣頭上,下手沒個輕重,惹麻煩嘛……”
顧南淮一句“慫貨”就要脫口而出,顧南城卻又道:
“哥,我安排好了,后半夜這層的監控會檢修半小時,里面會換我們的人進去,好好伺候他。”
說話間,他眼神透著與斯文俊朗氣質,南轅北轍的陰險。
“天亮之前,一定讓他把知道的,一字不落地吐出來。”
顧南淮將沾血的濕巾朝垃圾桶一擲,“帶煙了么?”
“你不戒了么。”顧南城聞見他身上的煙味兒,眸光打量他,“膽肥了!不怕微微罰你?”
顧南淮眼神一凜。
顧南城連忙掏了煙,乖乖遞給他,“哥,我知道,你是因為是季硯深救了微微,心里不痛快。”
“怕微微心軟回頭啊?”
聞言,顧南淮作勢就要抬腳踹他,“她不是那種人!”
腦海卻又一晃而過時微夢里叫季硯深名字的畫面。
顧南城當然知道時微不是見異思遷的人,又不是小貓小狗,誰對她有恩跟誰,就見不慣他哥這樣。
他鄙視地嘀咕一句,“那你矯情什么,別別扭扭的。”
顧南淮轉身就走,黑色風衣下擺劃出利落的弧線。
“這個人必須審出來!”話音落在空蕩的走廊里。
醫院。
VIP樓層寂靜無聲。
顧南淮隔著病房門玻璃,看見季硯深孤零零躺在蒼白的病床上。
房間里沒有第二個人。
保鏢上前阻攔,被他一個眼神定在原地。
他走到消防通道口撥通電話。
那頭,時嶼正在煲湯,“姐給他鞠了個躬,道了謝就走了。季硯深說……兩清了。”
聞言,顧南淮指節收緊。
他沒想到,季硯深會不求回報,更沒想到,時微對季硯深,只是感激……
“南淮哥?”久久沒聽見他的動靜,時嶼攪著湯勺問。
砂鍋里浮起紅艷的枸杞,底下是排骨,湯色發白濃郁。
這湯是要給季硯深送去的。
自從兩年前被唐嘉分手后,他幾乎沒下過廚,好在,廚藝還在。
“我去接你姐掛水。”顧南淮回神,回了一句,掛斷電話。
他折回到季硯深病房,推門而入。
季硯深聞聲睜眼。
兩人目光在消毒水氣味里相撞。
顧南淮的視線掠過他右臂厚重的紗布,落在殘缺的手掌輪廓上。
他喉結滑動,目光落向季硯深的眉眼,“多謝。”
季硯深蒼白的唇彎出譏誚的弧度,“我救她,需要你謝?”
說話間,目光掃過顧南淮中指上那圈“戒指”,和他腕間新表的冷光。
心口一刺,也忽然想起時微曾送他的那對袖扣、那支鋼筆……
顧南淮沒接話。
他看著這個終于懂得什么叫放手、也終于知道如何愛時微的男人,緩緩開口,下了一個決定。
“季硯深,回頭我把微園過戶給你。”
季硯深睫毛顫了顫,下頜繃緊。
微園。
那里,承載了他對一個好丈夫、美滿婚姻的一切寄托。
曾經,他打心底地發誓,娶了時微,他一定讓她成為最幸福的妻子,他一定是個好丈夫,絕不會成為他父親那樣的渣男。
就連顧南淮,也曾被他的深情與執著迷惑過,衷心地祝福時微幸福。
如今,沒有時微,微園就是廢墟一片。
如同季硯深的心。
但他還是接受了,“好。”
顧南淮沖他微微頷首,“你保重,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系我。”
季硯深眉眼噙著冷傲,眼眸一轉,冷聲道:“我只見不得她有任何危險。”
那晚,驚魂一瞥。
時微被關在籠子里,底下是滾燙開水,那一刻,他生不如死。
顧南淮心頭也跟著一刺。
他沒再說什么,轉身離開。
……
時微窩在何蔓家的沙發里,精油的淡香在空氣中彌漫。
何蔓從她手里接過溫度計,看了眼,皺眉,“時美人,你還在燒,得回醫院。”
時微一動不想動,懶懶道:“不想去。”
何蔓第一次見她這般任性賭氣的模樣,寵溺地勾了勾唇。
這時,窗外傳來熟悉的引擎聲。
時微下意識抱緊懷里的抱枕,閉上眼睛,嘴角不自覺地抿起。
何蔓聽著門鈴聲,笑著打趣,“師哥這是哄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