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年夫妻,顧正寰一下就聽出孟婉容的弦外之音。
他輕拍她的手背,“搶不走,放心吧。”
孟婉容一愣,抬起眉頭,“我擔心什么?真是的。再說時微和南淮的感情,固若金湯。”
顧正寰連連點頭,“是是是。”
孟婉容,“下車下車,人到了。”
此時,時微與盛柏年也看見了那輛紅旗車。
熟悉的車牌號昭示著來人的身份。
“是顧院長和孟老師。”盛柏年停下腳步,語氣平和,“來接你的吧。”
時微心頭一暖,“我不知道他們要來。”
她抱著花束向前走去,盛柏年在她身側稍后一步。
暮色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暖光,她抱著花,笑容干凈明媚,朝等候的兩人揚聲招呼。
“顧伯伯,伯母!”
孟婉容含笑上前,“微微。”
顧正寰穩重地頷首回應,目光隨即自然落向她身側。
盛柏年適時上前半步,步態從容。
“顧院長。”兩人握手,力道恰到好處,一觸即分。
隨后他轉向孟婉容,彬彬有禮,嗓音溫潤,“孟老師。”
孟婉容笑容知性優雅,目光落向時微懷中的花束,“柏年這是專程來為我們微微鼓勁的。”
“我們”二字用得自然,盛柏年聽得明白,嘴角笑意深了些,“是,微微大賽在即,聊表心意。”
時微抱著花,笑了笑。
孟婉容想起盛老太太,神色稍稍斂了幾分,問候道:“顏老近來可好?”
盛柏年喉結輕動,“多謝孟老師記掛,奶奶還沒清醒,好在狀況平穩。”
這時,他的車朝這邊駛近。
“顧院長、孟老師,微微,我先告辭。”盛柏年從容道別后,轉身上了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盛柏年靠在椅背,目光還落在窗外,時微正跟顧家夫婦說著話,側臉映著光,笑容舒展。
他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顧家現在對她不錯,看起來也是真心的。
其實他已經查明白了,時微是他“夭折”的小姨的親女兒,是他該好好照應的妹妹。
但這會兒不是挑明的時候。
免得她分心,影響比賽。
車子緩緩開動。
目送車子遠去,孟婉容才轉向時微,語氣溫和,“微微,我跟你顧伯伯今天過來,是想邀請你,明晚來家里吃頓便飯。”
“全家都想為你餞行,鼓鼓勁。”
一旁的顧正寰點著頭。
聞言,時微心頭暖意漫開,沒有推辭,大方應下,“好,謝謝伯父伯母。”
顧正寰沉吟片刻,又周到地問起:“你弟弟時嶼最近在京城?既然是家宴,理應正式邀請他一起。”
時微心領這份細心,“他在的。我回去跟他說一聲就好。”
“不。”顧正寰抬起手,“這事該由我親自打電話邀請,你們姐弟是彼此最親的人,禮數不能少。”
雖然她還有一個,不知在哪國的浪子畫家父親,但誰也沒提起。
時微沒再推辭,這份鄭重讓她心口發燙。
三人隨后道別后,時微上了自己的車。
兩輛車在暮色中朝市中心方向駛去。
車內,時微剛系好安全帶,手機屏幕亮起。
是顧南淮發來的信息,言簡意賅:「登機了,勿念。」
她看著那行字,心頭悸動,他剛好明天能落地京城。
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最終只回了個「好」字。
隨即,她找到時嶼的號碼,撥了過去。
那頭卻遲遲沒人接。
時嶼大概又閉關畫圖紙了,她想。
她給他留了條短信,告訴他顧家家宴的事,沒再繼續打。
……
彼時,寶格麗酒店,頂樓套房。
門外,一身酒紅色制服的女服務生垂著眼,輕輕摁響門鈴。
門很快打開。
清冽的木質香先飄了出來。
時嶼站在門內,一身深藍色真絲睡袍,領口松散地敞著,露出清晰的鎖骨。
他剛洗過澡,頭發半干,幾縷黑發落在額前。
看見門外的人,他搭在門把上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名牌上,又緩緩移回她低垂的臉上。
四目相對。
唐嘉的指尖瞬間掐進了掌心。
她沒抬頭,卻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審視。
“嶼哥,誰呀?”
就在這時,一道嬌柔的女聲從里間傳來,伴隨著輕盈的腳步聲。
濃烈的花果香水味很快漫到門口。
一個穿著絲質吊帶裙的年輕女孩貼到時嶼身側,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好奇地向外張望。
她的目光落在唐嘉身上,又掃過她身上的制服,眼里閃過一絲恍然,隨即浮起一抹近乎天真的探究。
唐嘉依舊低著頭,背脊緊繃。
她能想象出里面的人此刻的表情……
昔日的唐家大小姐,如今成了端盤送水的服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