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里,針落可聞。
“山海經里的……異獸……活過來了……”
王振國院士那句帶著顫音的喃喃自語,像一把無形的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林薇的臉白得像一張紙,她扶著桌沿,才勉強站穩。她腦中那些精密的,由無數數據和公式構筑的科學模型,在“肥遺”這個名字面前,崩塌得一干二凈。
“荒謬!”一位肩扛將星的軍方負責人猛地一拍桌子,打破了死寂。“什么山海經異獸!不過是能量變異催生出的未知物種!我建議,立刻調動戰術導彈部隊,對信號消失區域進行無差別覆蓋式打擊!”
“我反對!”另一位政界高層立刻反駁,“神農架是什么地方?那是我們的天然基因庫!一旦動用重型武器,生態破壞不可估量!而且,敵情不明,貿然攻擊,如果沒能一擊致命,激怒了那頭‘東西’,它沖出山區怎么辦?誰來承擔這個責任?”
“那你說怎么辦?眼睜睜看著一個前哨站的同志白白犧牲?!”
“冷靜!”李宗成低喝一聲,壓下了所有爭吵。
他沒有理會那些面紅耳赤的同僚,而是轉向了幾乎要癱倒的王振國院士。
“王老,除了‘見則大旱’,古籍上還有沒有其他關于‘肥遺’的記載?任何東西都行,它的習性,它的弱點!”
王振國院士哆哆嗦嗦地劃動著屏幕,額頭上全是冷汗。“沒了……真的沒了……關于肥遺的記載,本就是鳳毛麟角,這句讖語已經是能找到的,最完整的一句了……”
絕望,開始在會議室里蔓延。
現代武器不敢輕易動用,古代的智慧又斷了線索。他們面對的,是一個完全超出認知范疇的敵人。
所有人的視線,最終都匯聚到了一個人身上。
陳宇。
從剛才說出那個名字后,他就一直沉默著,閉著雙目,像是睡著了。
李宗成走到他身邊,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站著。他把整個國家的命運,再一次押在了這個年輕人的“回憶”上。
陳宇的意識,正沉入一片混沌。
【權柄】羅盤在他腦海中緩緩轉動,那些破碎的,不屬于他的古老記憶碎片,被一點點地篩選、重組。他不是在思考,而是在“搜索”一個龐大的,來自失落文明的數據庫。
“找到了。”
陳宇睜開眼,他的瞳孔深處,似乎有一抹極淡的金色光芒一閃而過。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對著空氣,用一種不帶感情的,陳述事實的語調開口。
“肥遺,上古兇獸,性屬陰土,生于地脈污穢淤積之處。”
“其鱗甲堅不可摧,可抵御凡鐵。其聲可亂人心神,其身自帶‘旱域’,所過之處,水汽蒸騰,草木枯絕。”
每一句話,都讓在場眾人的心沉下一分。
堅不可摧的防御,精神攻擊,再加上一個移動的環境改造光環。這根本不是血肉之軀能對抗的怪物。
“弱點。”李宗成只問了兩個字。
“性屬陰土,是它的根基,也是它的命門。”陳宇的語速開始加快,“它畏懼兩樣東西。”
“純陽之火,至剛至陽,可焚其妖氣,破其陰土之本。”
“庚金之銳,無堅不摧,可穿其鱗甲,傷其血肉之軀。”
會議室里,一片茫然。
純陽之火?庚金之銳?這是什么?聽起來像是神話小說里的設定。
“這……這太玄了!”那位主張導彈洗地的將軍忍不住開口,“我們上哪兒找什么純陽火、庚金?”
林薇卻像是抓住了什么,她猛地推了推眼鏡,沖到陳宇面前,語速極快地問:“‘純陽’和‘庚金’是能量屬性的描述嗎?有沒有具體的能量頻率或者物質形態可以對應?比如,高能激光?或者貧鈾穿甲彈?”
“激光溫度不夠,貧鈾彈的‘銳氣’不足。”陳宇搖了搖頭,直接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他看向李宗成,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匪夷所思的方案。
“我們需要特制的子彈。用鎢合金做彈芯,取其至堅。彈頭上,必須由我親手銘刻‘烈陽符’,以符文引動天地間的純陽之氣。”
“這……”林薇的CPU要燒了,“用符文……來改變子彈的物理屬性?這違背了能量守恒定律!”
“現在不是上物理課的時候。”陳宇打斷了她,“肥遺不是物理題,它是應用題。而且是超綱的。”
他頓了頓,說出了計劃的最后,也是最關鍵的一環。
“光有武器還不夠,執行任務的人,必須能抵抗住它的土行威壓和聲波攻擊。普通士兵靠近它,不出十秒就會七竅流血而死。”
李宗成的拳頭,在桌下握緊了。“誰能去?”
“趙虎。”陳宇吐出了這個名字。
“他修煉的《厚土功》,本身就屬土行,同源的力量,能最大限度地抵消肥遺的威壓。他的意志,也足以抵抗精神沖擊。”
“以土克土,他是唯一的人選。”
整個指揮中心,鴉雀無聲。
用一個士兵,去獵殺一頭神話里的兇獸?
這個計劃,聽起來比導彈洗地還要瘋狂。
“我同意。”
李宗成站直了身體,環視全場。
“從現在開始,成立最高優先級行動單位,代號‘天兵’。第一支‘獵妖小隊’,即刻組建。”
他轉向自己的副官:“命令軍工部,不惜一切代價,半小時內,滿足陳宇顧問對彈藥改造的所有要求!”
“是!”
他又轉向林薇:“林博士,放下你所有的模型和理論!從現在起,你的任務只有一個,解析陳顧問提供的‘符文’,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須把它變成我們可以量化、可以復制的技術!”
林薇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明白!”
李宗成拿起內部通訊器,直接接通了最高級別的加密線路。
“趙虎。”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如山的回應。
“到!”
“有一個任務。”李宗成一字一頓,“去神農架,殺一頭妖獸。”
沒有疑問,沒有遲疑。
“是!”
……
半小時后。
三號基地,特種作戰整備區。
趙虎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虬結賁張,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他正在做最后的準備。
一名研究員小心翼翼地送來一個特制的彈匣。彈匣里的每一發子彈,都與眾不同。暗金色的鎢合金彈頭上,都用一種朱紅色的顏料,繪制著一道繁復而古奧的符文。那符文,仿佛在微微發光。
趙虎接過彈匣,能感覺到手心傳來一陣溫熱。
他將彈匣“咔噠”一聲,裝入一柄經過特殊改造的突擊步槍中。
然后,他拿起旁邊的戰術頭盔,戴在了自己的寸頭上。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戰前動員。
他只是拿起槍,轉身,邁開沉穩的步伐,走向了停機坪上那架已經啟動的,專為他準備的武裝直升機。
機艙門緩緩關閉。
一場屬于現代人類與古代神話的戰爭,就以這樣一種沉默而決絕的方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