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冗長而壓抑。
傅語聽好不容易找了個借口,從那對讓她作嘔的“奸夫淫婦”和突然冒出來的“大嫂”蘇欲身邊脫身,只想找個角落喘口氣。
“聽姐,可算找到你了!”周臨端著酒杯,一臉興奮地擠了過來,臉上是發自內心的感激和放松:“今年我們市場部終于揚眉吐氣了。在酒會上都有了一席之地。多虧了你啊聽姐。要不是你……”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部門的成績。
傅語聽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周臨的話像隔著一層水傳來,模糊不清。
她的心思全被陸景言那句“大哥”這個驚天炸彈占據,無數疑問和冰冷的恨意在腦中翻攪。
這個酒會,每一秒都讓她如坐針氈。
終于熬到酒會結束,賓客開始陸續離場。
傅語聽只覺得身心俱疲,只想立刻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她婉拒了周臨送她的提議,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聽姐,我送您下去吧?這么晚了……”周臨還是有些不放心。
傅語聽搖搖頭:“不用,我自己可以。”
兩人并肩走向主樓梯。
巨大的旋轉樓梯鋪著華麗的地毯,此刻顯得有些空曠。
就在傅語聽和周臨剛踏上第一級臺階時——
“姐姐,等等我們呀。”
徐茜的聲音響起,帶著刻意的熱情,從身后傳來,旁邊還跟著蘇欲。
傅語聽腳步一頓,心頭警鈴大作。
她緩緩轉過身,果然看到徐茜和蘇欲一前一后,臉上掛著如出一轍的、假得不能再假的“友善”笑容,快步朝她走來。
這倆人湊一起,準沒好事。
傅語聽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
徐茜動作最快,像只花蝴蝶一樣“飛”到傅語聽身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親熱無比地挽住了傅語聽的胳膊,還故意用力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聲音甜得發齁:“姐姐!走那么快干嘛呀?一起下去嘛!”
傅語聽被她身上濃烈的香水味和故作親昵的姿態惡心得夠嗆,手臂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幾乎是本能地、極其嫌惡地想要甩開徐茜的手,動作幅度并不大,只是試圖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手臂從徐茜的鉗制中抽出來。
然而,就在她手臂剛剛使力,甚至還沒完全掙脫徐茜的瞬間——
“啊——!!!”
一聲凄厲至極、充滿了驚恐和痛苦的尖叫,驟然劃破了宴會廳離場時的嘈雜!
只見徐茜的身體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巨大力量狠狠推搡,整個人猛地向后仰倒!
她的臉上瞬間布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眼睛死死瞪著傅語聽,仿佛在控訴她的“惡行”!
下一秒,在傅語聽錯愕的目光和周臨震驚的注視下,徐茜像一只斷了線的風箏,順著那鋪著華麗地毯、卻依舊堅硬冰冷的樓梯,一路翻滾了下去!
“砰!咚!哐啷!”
她的身體重重地撞擊在堅硬的臺階棱角上,發出沉悶而令人心驚的聲響。
精心打理的發髻散亂,昂貴的禮服被扯破、沾染上灰塵和酒漬,她蜷縮在樓梯中段的平臺上,捂著小腹,發出一陣陣痛苦至極的呻吟和哀嚎:
“啊……我的肚子……好痛……孩子……我的孩子……救命啊……”
整個離場的人群瞬間死寂!
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燈般,瞬間聚焦在樓梯上方,傅語聽還保持著那個試圖抽回手臂、略顯僵硬的動作上!
以及樓梯下方——那個痛苦翻滾、口口聲聲喊著“孩子”的徐茜身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
傅語聽站在樓梯頂端,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痛苦呻吟的徐茜,看著周圍賓客們瞬間變得震驚、懷疑、甚至是指責的目光,看著周臨目瞪口呆、手足無措的樣子,再看到站在稍后位置、嘴角噙著一絲冰冷得意笑容的蘇欲……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遍全身!
陷阱。
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歹毒無比的陷阱。
徐茜是故意摔倒的。
竟然還懷了孩子?
她用自己的身體,用她肚子里那個所謂的“孩子”,作為武器,狠狠地捅了她一刀。
目的就是要坐實她“推倒孕婦”的惡名。
周圍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涌起,充滿了震驚和毫不掩飾的指責:
“天啊,傅語聽推的?!”
“她怎么能這樣?徐小姐還懷孕了?”
“是因為陸少和徐小姐的事懷恨在心嗎?”
“看著那么高貴,心腸怎么這么毒……”
陸景言也聽到了動靜,瘋了一樣撥開人群沖了過來。
當他看到躺在樓梯平臺上,捂著肚子痛苦呻吟、裙擺甚至隱隱透出一點可疑紅色的徐茜時,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猛地抬頭,猩紅的雙眼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刺向樓梯頂端的傅語聽,那眼神充滿了刻骨的恨意和暴怒,嘶吼道:
“傅語聽!你這個毒婦!你敢推茜茜!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償命!!”
蘇欲站在人群中,看著這混亂而“完美”的一幕,臉上露出了勝利者般冰冷而滿意的笑容。
傅語聽孤零零地站在樓梯頂端,承受著四面八方涌來的懷疑、指責、厭惡和陸景言那滔天的恨意。
她挺直了脊背,但眼神卻異常冰冷和銳利,沒有絲毫慌亂。
她知道辯解在此刻毫無意義。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下方做戲的徐茜,看著暴怒的陸景言,看著幸災樂禍的蘇欲。
突然傅語聽握在手中的手機震動一下。
屏幕上,是薄行洲發來的一條信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個視頻文件。
她的指尖帶著一絲疑惑和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信任,點開了視頻。
畫面清晰無比。
角度刁鉆而完美。
正是剛才樓梯口發生的那一幕。
高清的鏡頭下:
徐茜如何“親熱”地挽住傅語聽的手臂,并用力將她往自己這邊帶。
傅語聽如何僅僅是嫌惡地、動作幅度極輕微地試圖抽回自己的手臂。
就在傅語聽的手臂幾乎要脫離徐茜鉗制的前一秒,徐茜的臉上如何瞬間閃過一抹算計和狠厲。
她的身體如何主動地、毫無外力作用地猛地向后仰倒。
那眼神里,哪有半分驚恐?
只有赤裸裸的陰謀得逞。
接著,就是她如何“順理成章”地滾下樓梯,甚至在滾落過程中,還刻意調整了姿勢,砸向了腹部,同時不忘發出凄厲的慘叫。
鐵證如山。
清晰得毫厘畢現。
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昭示著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自導自演。
她眼中最后一絲疑惑消失殆盡,只剩下銳利如刀的鋒芒和掌控全局的冷靜!
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將視頻轉發給了旁邊同樣被這變故驚得目瞪口呆的周臨,同時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清晰而冰冷的指令低聲道:
“周臨,立刻!把這段視頻,投到大廳的主屏幕上!現在!”
周臨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和傅語聽眼中的決絕震得一個激靈。
他瞬間明白了。
巨大的憤怒和被愚弄的感覺讓他熱血上涌。
他用力點頭,二話不說,拿著手機如同離弦之箭,撥開人群就沖向控制室方向。
此時,大廳里依舊一片混亂。
陸景言抱著徐茜,對著樓梯上方的傅語聽破口大罵。
他已經全然不顧他的未婚妻是傅語聽,兩人的奸情就突然曝光在每個人的眼里。
徐茜的呻吟聲更加凄慘,口口聲聲喊著“孩子”。
蘇欲站在人群里,臉上帶著悲憫的表情,仿佛在為徐茜痛心,眼神卻冰冷地鎖定著傅語聽,像是在欣賞她的末路。
“唰——!”
整個宴會大廳璀璨的水晶吊燈光芒瞬間暗了下去。
緊接著,懸掛在正前方、原本播放著優雅宣傳片或滾動著歡迎詞的大型主屏幕,猛地亮起。
清晰的、甚至帶點放大效果的高清畫面,瞬間占據了所有人的視野。
畫面無聲,卻比任何聲音都更具沖擊力。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識地看向大屏幕。
死寂。
絕對的、落針可聞的死寂。
真相!
赤裸裸的、無可辯駁的真相!
被放大了無數倍,清晰地呈現在所有賓客眼前。
短暫的死寂后,是如同海嘯般爆發的驚呼和議論。
“天啊!”
“是徐茜自己摔下去的?”
“她這演技今年奧斯卡一定有她啊。”
所有人的目光,從傅語聽身上,瞬間轉向了還蜷縮在陸景言懷里“痛苦呻吟”的徐茜。
陸景言也僵住了。
他抱著徐茜,猛地抬頭看向大屏幕,又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懷里瞬間忘了呻吟、臉上血色盡失、只剩下無邊恐懼的徐茜。
他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渾身冰冷。
“不,不是的,景言哥哥……這視頻是假的!是合成的!是傅語聽陷害我。”徐茜終于反應過來,聲音尖利地嘶喊起來,試圖做最后的掙扎,但她的慌亂和恐懼早已出賣了她。
傅語聽站在樓梯頂端,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這場由徐茜自己親手導演、卻瞬間崩盤的拙劣鬧劇。
她的聲音清冷而清晰地響起,如同冰珠落地,砸在陸景言的心上:
“陸總,現在,你還要讓我償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