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尖塔”下的“搖籃”基地,在短暫而寶貴的喘息期中,如同冰原上頑強生長的地衣,緩慢卻堅定地擴張著。
能量護盾穩定運行,將外界的嚴寒、輻射和大部分“回響”的低語隔絕在外,內部甚至依靠引導的地熱和特制的光照,開辟出了幾小塊培育耐寒菌類和藻類的“農場”,提供了些許新鮮的食物來源。
幸存者們來自不同的背景,起初難免有摩擦和猜疑。
但在鄭代表強硬的秩序維持、“屠夫”粗暴卻有效的武力威懾,以及錢教授那近乎“先知”般的技術指引下,一個簡陋卻運轉有效的管理體系逐漸形成。
人們為了生存這一共同目標,暫時放下了隔閡。
錢教授成為了基地實際上的技術核心和精神象征。
他額頭的印記與水晶塔的能量共鳴日益加深,使得他能更清晰地“閱讀”能量流動,優化屏蔽場的結構,甚至指導人們利用水晶和廢棄材料制作一些簡單的能量工具。
但他付出的代價也同樣明顯。
他越來越頻繁地陷入長時間的冥想或昏睡,醒來時常常帶著關于能量幾何和宇宙符號的復雜圖紙,有時則會突然說出一些令人不安的、支離破碎的預言:
“……冰下的影子在移動……”
“……‘母親’在哭泣……”
“……尖塔的根基……并非永恒……”
這些囈語被小劉仔細記錄下來,嘗試解讀,但大多難以理解,只是增添了基地內隱晦的不安。
小劉則全力投入到信息的整合與破解中。
他利用修復的設備和“搖籃”相對穩定的能量供應,建立了一個簡陋的信息中心,不斷嘗試捕捉外界信號,破譯從“方舟”帶出的數據硬盤。
進展緩慢,但并非毫無收獲。
他確認了“母體”確實處于一種奇特的“靜默”狀態,“方舟”外部活動幾乎停止,但其內部能量讀數卻異常復雜和活躍,仿佛在進行著某種劇烈的內在演變。
同時,他也捕捉到了更多關于“冰墓”的信號。
這個神秘勢力的內部似乎并非鐵板一塊,存在著多種聲音。
除了警告他們的“守護者凱”一派,還有更多激進的聲音,主張更積極地收集節點能量和古代遺物,其目的不明。
最大的發現,來自于對深淵能量和“先民”數據的交叉分析。
小劉發現,“先民”對于“Κεραυνós”的認知,并非簡單的對抗,更像是一種……“利用”和“規避”?
他們似乎發現“Κεραυνós”的凈化機制存在著基于宇宙法則本身的“漏洞”或“盲區”,而大型屏蔽網絡正是基于此構建。
更令人震驚的是,一些碎片信息暗示,“先民”可能甚至嘗試過與“Κεραυνós”進行某種層面的、極度危險的“溝通”。
這一天,基地的遠距離傳感器發出了警報。
一支規模不小的隊伍正在靠近“靜默尖塔”區域,移動速度很快,但并非“清道夫”或已知的任何勢力風格。
“準備防御!”鄭代表立刻下令。
所有人員進入戰位,能量護盾的輸出功率被提升到最大。
來的是一支由雪地摩托和大型履帶運輸車組成的車隊,人員約有三四十人,裝備混雜但精良,風格彪悍。
他們在護盾邊緣停下,打出了友好的信號燈語。
一個穿著厚重毛皮大衣、戴著防風鏡的首領人物跳下車,走到護盾前,取下防風鏡,露出一張飽經風霜卻帶著精明笑容的臉。
“嘿!里面的朋友!別緊張!我們是‘自由商隊’的!聽說這里有個新‘窩點’,來做筆買賣!”他聲音洪亮,帶著市儈的熱情。
“自由商隊”?
小劉在數據庫里檢索,只有一些零星的記錄,提到過一群在各大幸存者據點之間游走、以物易物的商人,信譽褒貶不一。
鄭代表沒有放松警惕,通過擴音器回應:“說明你們的來意。我們不需要不必要的交易。”
“噢,別這么說嘛,長官!”商人頭領搓著手,笑容可掬,“我們帶來了好東西!干凈的凈水片、高效燃料棒、甚至還有……一些你們可能感興趣的‘小玩意兒’。”他意味深長地拍了拍運輸車的車廂。
“我們怎么相信你?”
“信譽!朋友,信譽就是我們最大的本錢!我們可以先提供一批樣品,表示誠意!只要換點你們這里……嗯……多余的能源就行?我看你們這護盾,能量充沛得很啊!”
對方的目標是能量?
這確實是他“搖籃”基地目前相對“富裕”的資源。
鄭代表和“屠夫”、錢教授簡單商議后,決定冒險接觸。
但只允許商隊頭領和兩名隨從解除武裝后進入護盾。
商人頭領自稱“金牙”,能言善道,他帶來的樣品確實誘人:
高效能的電池、稀缺的藥品、甚至還有幾本保存完好的舊世界技術手冊。
他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基地的布局,尤其是中央的水晶塔和能量引導裝置,眼中閃爍著不易察覺的精光。
交易進行得很順利,基地用少量儲存的過剩能量,換取了急需的藥品和零件。
但在金牙離開后,小劉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代表,我分析了他們雪地摩托的引擎信號殘留……其中一輛車的信號特征,和我們之前截獲的、在‘嚎叫深淵’附近窺探的神秘信號……高度吻合!”
這群商人,絕非簡單的行腳販子!
他們很可能隸屬于某個情報組織,或者本身就是“冰墓”的另一個派系,前來偵察“搖籃”的虛實!
“媽的!就知道沒那么簡單!”“屠夫”罵罵咧咧,“要不要追上去干掉他們?”
“不。”鄭代表搖頭,“那樣只會打草驚蛇。加強警戒,升級防御。小劉,全力監控他們的動向和所有對外通訊。”
“搖籃”的微光,已經吸引了各方勢力的注意。寧靜之下,暗流洶涌。
他們必須在風暴真正來臨前,變得更加強大。
“自由商隊”的到訪,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搖籃”基地內部激起了層層漣漪。
金牙帶來的不僅僅是物資,還有外界的信息、流言,以及……誘惑。
關于其他幸存者據點的繁華與混亂,關于“清道夫”收縮后留下的權力真空和資源點,關于“冰墓”不同派系的奇特科技和交易條件……這些信息在幸存者中悄悄流傳,撩撥著不安分的心。
最大的沖突,爆發在發展方向上。
以錢教授、小劉和部分“北地聯合”殘部為首的一方,主張穩扎穩打,優先完善和擴大屏蔽場,深入研究“先民”技術,將其轉化為切實的防御力和生產力,甚至嘗試與更遙遠的、可能存在的其他“先民”遺跡或友善勢力建立聯系。
他們視“搖籃”為長久之家,是文明重建的火種。
而以“屠夫”和部分原“鐵砧”人員為首的另一方,則顯得急功近利。
他們渴望更強的武器、更快的擴張。
“屠夫”多次提出,應該利用能量優勢,主動出擊,搶奪“清道夫”廢棄的據點或資源,甚至與“冰墓”的某些派系進行“有限合作”,以戰養戰。
他們認為偏安一隅最終只會坐以待斃,強大的武力才是生存的根本。
“老子們拼死拼活打下來這點家當,不是用來當烏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