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yǎng)心殿內(nèi),空氣凝滯。
祺二被侍衛(wèi)押著跪在中央,身上帶傷,神色卻異常平靜。祺齊跪在一旁,面色灰敗,目光緊緊鎖在兒子身上。
楚云崢端坐龍椅,指尖輕敲扶手,看向緩步走入的婉棠,嘴角帶著掌控一切的冷笑:“皇后可敢相信?就在朕的眼皮底下,竟有人將鳳棲國玩弄于股掌之間!”
他猛地指向祺二:“一個商人,借開店之名斂財,更掌控京都大小官員的把柄!實在可恨!”
婉棠面色平靜如水。
祺齊伏地叩首,聲音發(fā)顫:“老臣教子無方……”
祺二依舊沉默,仿佛事不關(guān)己。
楚云崢逼視婉棠,語氣漸沉:“這狗東西哪來這么大的膽子?背后定有人撐腰。皇后覺得……這靠山會是誰?”
殿內(nèi)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婉棠身上。
婉棠輕笑一聲:“既然皇上如此問,說明皇上心中,早有定奪。”
“不如皇上說說,會是誰?”
楚云崢居高臨下,視線卻從未從婉棠身上移開半點:“人心隔肚皮,朕如何能夠看得穿?”
“不過,朕很疑惑,曾經(jīng)祺齊不過是只是一個戶部侍郎,如何就如日中天的?”
“如今就連戶部進出賬目,也要經(jīng)過這老匹夫手中。”
“此刻朕忽然之間才發(fā)覺,那些從不曾被朕在意的人,又是如何,一步步爬上高位的?”
楚云崢每說一句話,語氣就加重幾分。
到了最后,看向婉棠的眼神越發(fā)冷漠。
聲音低沉:“就如同皇后,朕與你短短幾年,如今幾乎都要忘了,你原本只是一個小小宮女。”
婉棠輕笑:“皇上,士別三日當(dāng)刮目相待,更何況,臣妾陪伴皇上,已是五年了。”
“是啊!”楚云崢恍然:“時間竟過得如此快。”
楚云崢臉色冷漠,可婉棠只是從容應(yīng)對,絲毫不曾畏懼楚云崢的目光。
可越是這般,楚云崢心中越是不爽。
楚云崢見無人應(yīng)答,冷笑道:“皇后,可猜出來,他背后的人,究竟是誰?”
婉棠回到依舊如初:“臣妾布置。”
“既然都不知,那就審吧。”
侍衛(wèi)立刻上前對祺二用刑,殿內(nèi)響起沉悶的擊打聲。
祺齊老淚縱橫,別過臉去不忍再看。
婉棠靜靜立在原地,臉色略微陰沉。
楚云崢緊盯著她:“皇后覺得,這骨頭能有多硬?”
鞭子抽在祺二身上,他咬緊牙關(guān),始終一言不發(fā)。
“倒是條忠犬。”楚云崢語氣漸冷,“就是不知,值不值得。”
當(dāng)楚云崢目光如鷹隼般鎖在婉棠臉上。
“畢竟,他用命守護的主子,人家可不見得,也會護著他!”
祺二就跪在那,無論皇上說什么,始終沒有動搖。
婉棠不閃不避,平靜反問:“敢問皇上,這祺二做的事情,對鳳棲國究竟有何影響?”
楚云崢冷哼一聲,屈指數(shù)來:“朝中八成官員受他牽制,京都兩成經(jīng)濟命脈握于他手。就連那些收買民心的善堂,也是他的手筆。”
“他竟然在朕眼皮下,悄無聲息插手朝政!”
話音未落,婉棠忽然輕笑出聲。
她緩步走向渾身是血的祺二,眼中透著心疼憤怒。
二人視線交流,祺二堅定一笑。
婉棠蹙眉,回頭:“原來皇上也知道,是這些見不得光的手段維系著朝堂平衡,是這些銅臭銀錢支撐著邊境糧草,是這些收買人心的善堂,在替朝廷安撫流民。”
“也知道,祺二做的事情,均是在為了鳳棲國。”
“如此一說,皇后是很清楚,”楚云崢臉色更冷:“曾經(jīng)的許家軍,大半軍費均是他給的。”
“他的手,竟然敢伸進朕的軍營中了?”
楚云崢說著,啪的一聲,將桌子上的茶盞摔了。
茶盞濺第一,碎片從婉棠脖間擦過,留下一條血痕。
婉棠仿若沒有絲毫察覺,就好像,流血的,根本不是自己。
婉棠依舊帶著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皇上不也清楚,若沒有他,北境之戰(zhàn),毫無勝算。”
“蕭家更是無人撼動!”
“皇上仍舊要受人牽制!”
“混賬!”楚云崢歷呵:“如此說來,朕還要謝他不成?”
婉棠好笑:“至少他做的事情,依舊在為民謀福。”
“皇后休要本末倒置,”楚云崢眼神陰鷙:“他敢拿捏朕,如今斷了捐助,就是故意與朕作對!”
“捐與不捐,本是人家本分。”婉棠語氣淡然,“皇上這般說,倒顯得是人家錯了。”
“錯不錯,朕說了算!”楚云崢猛地一拍龍案,語氣充滿挑釁,“朕現(xiàn)在就要殺了他!”
“來人,拖出去斬了!”
侍衛(wèi)上前拉扯,祺二卻從容整理染血的衣襟,臨危不亂道:“從我一開始決定走這條路,就早已經(jīng)做好準備。”
祺二只是看著婉棠:“倒是皇后,是否還有更多驚喜令人大開眼界?”
祺齊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盯著婉棠,嘴唇哆嗦。
“哈哈哈!”婉棠突然放聲大笑,笑聲在殿內(nèi)回蕩,“皇上殺了他,誰來擺平城外數(shù)萬難民?”
“大雪將至,皇上莫非真要看著百姓易子而食?”
楚云崢勃然大怒:“朕的天下,朕自己做主!”
“做主?”婉棠止住笑,眼底寒光凜冽,“只怕由不得皇上做主了。”
她說完轉(zhuǎn)身就走,衣袂翻飛間帶起一陣冷風(fēng)。
楚云崢心頭猛地一沉,厲聲喝道:“站住!你想做什么?”
婉棠全然聽不見一般。
走到大殿外,看著外面微弱的陽光,拿出了信號。
點燃,一簇?zé)熁饹_天而起,炸開光芒。
婉棠回頭,笑的令人畏懼:“皇上,半個時辰后,你便知道。”
“殺于不殺,由不得你!”
“賤婦!”楚云崢怒喝:“你終于不裝了!”
婉棠笑而不語:“皇上生氣了,可是怕了臣妾?”
“呵!”楚云崢強壓怒火:“朕且會怕你!”
“朕倒要看看,你一個深宮婦人,又能做什么?”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歐陽青神色慌張地沖進來,也顧不得行禮,急聲道:
“皇上,不好了!”
“京城內(nèi)外所有祺家名下的商鋪、善堂全部停止施粥賑災(zāi),人員正在撤離!”
“災(zāi)民群情激憤,已開始沖擊官府糧倉,局勢就要失控了!”
楚云崢臉色鐵青。
婉棠聞言,輕輕笑出聲來。
她抬眼看向龍椅上掌控天下的楚云崢,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的嘲諷:“補救?皇上的國庫里,可還拿得出銀子來賑災(zāi)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