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chǎn)房門推開，沉重的吱呀聲格外刺耳。
婉棠走了出來。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楚云崢就站在不遠(yuǎn)處，看到她這副模樣，心頭一沉。
世界上再也沒有那個(gè)明媚張揚(yáng)的女人了。
婉棠望著黑沉沉的天，艱難開口：“姐姐，沒了。”
景仁宮，人人悲痛。
小冬子匆匆跑出。
一聲聲高昂的聲音傳去，宮外傳來低沉的鐘聲，一聲接著一聲，緩慢而沉重。
“惠貴妃薨了……”
婉棠對鐘聲恍若未聞，也對眼前的楚云崢視而不見。
她只是拖著傷腿，一步步走到產(chǎn)婆面前，沉默地伸出雙手。
產(chǎn)婆被她身上那股悲絕氣息震懾，小心翼翼地將襁褓放入她懷中。
婉棠低頭，看著懷中那皺巴巴、尚在熟睡的嬰兒。
看著他眉眼間依稀可見的、屬于惠貴妃的影子。
而那嘴巴，簡直和小川如出一轍。
一直強(qiáng)忍的淚水終于決堤，大顆大顆地砸落在嬰兒的襁褓上。
楚云崢看著這一幕，張了張嘴，顫抖著伸出手，試圖觸碰婉棠。
卻在手即將碰到婉棠時(shí)，被婉棠避開。
“將小皇子帶去坤寧宮，”婉棠卻搶先開口，聲音嘶啞，不容置疑，“由本宮親自撫養(yǎng)。”
楚云崢眉頭立刻皺起，不悅道：“皇后，這是否不合規(guī)矩。”
楚云崢更在意的是，如今這些事情，甚至都不用和他商量嗎？
“規(guī)矩？”婉棠猛地抬頭，淚痕未干，“臣妾是皇后，是中宮嫡母，撫養(yǎng)皇子，名正言順。”
“此乃祖制，亦是宮規(guī)。臣妾并未覺得有何不妥。”
她字字鏗鏘，渾身散發(fā)出凌冽氣勢。
楚云崢被刺得一怔，眼前的女人，眉眼依舊如初，可卻和當(dāng)初那個(gè)滿眼是她的女人判若兩人。
婉棠字字句句都占理，容不得人反駁。
此事的確合理，唯一令人不爽的，便是婉棠的態(tài)度，她究竟有沒有將自己這個(gè)皇帝放在眼中？
楚云崢從鼻孔中冷哼一聲，轉(zhuǎn)身要走。
“皇上。”婉棠開口。
楚云崢猛然回頭，心中異樣，有一種自己也說不上來的期待。
可惜，婉棠態(tài)度依舊強(qiáng)硬：“慧姐姐沒了，希望皇上答應(yīng)姐姐的事情，莫要反悔。”
“朕用不著皇后提醒！”
楚云崢聲音一冷，眼眸冷漠：“倒是皇后，怎地就從報(bào)國寺回來了？”
兩人之間，最后一絲情誼也被雙方的冷漠凍結(jié)。
婉棠嗤笑一聲：“皇上手眼通天，臣妾在報(bào)國寺中遭遇何事，難道皇上會不知道嗎？”
“哼！”楚云崢面色溫怒：“皇后果然不復(fù)當(dāng)年，只讓朕覺得陌生。”
“或許，你我之間，從未熟悉過。”婉棠對眼前的郎君，仿若路人。
楚云崢眸光震撼，手不禁握了握，聽著懷中嬰兒啼哭，狠狠咬牙：“今日朕念在你傷心難過，當(dāng)你胡言亂語。”
“今夜過去，朕要看見，曾經(jīng)的你。”
婉棠雙唇緊抿，再未回答。
看著楚云崢離開景仁宮，這才抱著孩子，一步一步，艱難離開。
坤寧宮。
因?qū)幋饝?yīng)和惠貴妃事情，大部分人都在景仁宮。
只有兩盞宮燈孤零零的亮著。
婉棠拒絕了宮人掌燈，更不許任何人跟著，自己抱著孩子，朝著寢宮走去。
庭院里，銀杏樹在夜色中落葉飄飛，鋪了一地金黃。
一個(gè)修長的人影默默站立在陰影中。
即使一身夜行衣，僅是一眼，婉棠便已知道蘇言辭。
她抱著孩子，步步走近。
似乎和那人靠的近一點(diǎn)，破碎的心就能被縫合一點(diǎn)。
她凝望對方，聲音那么輕那么重：“現(xiàn)在，你明白我為何一定要回來了嗎？”
樹下的人沒有應(yīng)答，只是身影越發(fā)孤寂。
婉棠低頭，深情凝視著懷中嬰兒，嘴角苦澀泛起：“江山易主，總得先有個(gè)主，我們才能有主心骨。”
她抬眼，一切柔弱情緒隱與眼底：“如今，主已在懷，大事可成。”
蘇言辭聞言上前一步，情緒略顯激動。
“所以說，你一直等待的孩子，是惠貴妃的？”
“慧姐姐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墨家的孩子。”婉棠一字一頓，均是堅(jiān)定無比。
蘇言辭臉上滿是不解之色：“可你應(yīng)該知道，所有人擁護(hù)人，是你！”
說著，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婉棠小腹上。
婉棠忽地感到心臟一疼，眼中是難以掩飾的悲傷。
聲音顫抖：“晏王那一箭之后，我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
蘇言辭霍地抬頭，雙眼緊盯婉棠。
雙臂顫抖不止，終究沒能邁出那一步，上前兩步，站在婉棠跟前。
低下頭，看著襁褓中的孩子。
看到那張嘴巴時(shí)，目光驚恐，隨即釋然。
低聲問：“娘娘選的天下之主，定然是最合適的人選。”
“只是如今娘娘突然回來，皇上難免起疑，可想過如何應(yīng)對？”
婉棠情緒平穩(wěn)：“這一天早晚要來，只不過是讓一切加快而已。”
“今日我若不回來，白梨是不會放過這個(gè)孩子的。”
蘇言辭驚訝：“她難道還想要謀害皇嗣？”
“不！”婉棠語氣冰冷：“白梨根本生不出來健康的孩子，只有膝下有子，才能夠登上后位。”
“你當(dāng)真以為，她傷害自己的身體，僅僅只是為了針對一個(gè)小小的答應(yīng)嗎？”
婉棠面色蒼白，眼中有著怒火在燃燒：“這個(gè)孩子，別說被白梨撫養(yǎng)一段時(shí)間，哪怕是和她獨(dú)處一刻鐘，也不行！”
最后兩個(gè)字，婉棠用力太猛。
蘇言辭深吸一口氣，看向婉棠的眼神，滿是心疼。
卻也明白，此刻不是柔情時(shí)刻：“我會去處理好一切。”
“去吧！”
婉棠語氣幽深：“別人我不放心，我需要兩位高手，能時(shí)刻護(hù)住孩子。”
蘇言辭望向孩子，同樣像是看著自己的血親：“放心，我會親自安排。”
“嗯！”
婉棠語氣柔軟下來，看向蘇言辭，苦澀一笑：“你大可發(fā)現(xiàn)，所有人都會有事。”
“事情是他們挑起來的，他們不是一直在猜測我想做什么嗎？”
“不用猜了，現(xiàn)在，我就讓他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