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棠牽著明輝的手,往禪房走去。
“娘親,怕黑。”明輝聲音怯弱,小小的身子往婉棠靠得更緊。
婉棠索性抱起明輝,低聲說:“怕黑就乖乖睡覺,不管聽見什么都要閉上眼睛。”
“要記住,娘親在你的身邊,就一定會保護你。”
“嗯!”明輝緊緊地握住婉棠的手,眼中滿是信賴。
侍衛們安靜地護衛在禪院四周,神情肅穆。
宮女太監也主動停在院中外,將禪房中的光景留給婉棠。
禪房中。
秋娘麻利整理好床鋪,又仔細檢查好各處有可能被下毒的地方。
見婉棠進來,停下手中動作。
俯身行禮,又忙用手語比畫著一番。
大概意思,入夜之后就沒有看見小順子了,心中擔憂,問是否需要外出尋找。
婉棠并未急著回答。
安撫明輝入睡后,這才起身走到窗邊。
看著月色徹底被烏云籠罩,天地間一片晦暗。
冷笑一聲,聲音透著寒意:“他自然有他需要去做的事情。”
秋娘聽不明白,也不再深究。
如同往常那般,蹲守在床邊。
婉棠輕輕地替明輝蓋好被子,瞧著時間也差不多了,順勢熄滅蠟燭。
外面靜得可怕。
就連平日里的蟲鳴鳥叫,也消失不見。
耳邊漸漸傳來明輝和秋娘均勻的呼吸聲,婉棠全無睡意,一雙眼睛在黑夜中格外明亮。
“誰?”
“啊!”
“有刺客!”
“快,保護皇后娘娘。”
禪房外,忽然傳來一聲聲呼喊。
隨之而來的,便是兵刃相交刺耳聲響。
婉棠披上外套,坐在床邊。
似乎外面的廝殺聲,和她全沒有半點關系。
直到那些雜亂的腳步聲越發靠近門口。
“輕些,”婉棠聲音清淡,似叮囑外面一句,“別驚著孩子。”
誰想窗外,卻傳來此刻不屑的嗤笑聲:“死到臨頭了還擺什么皇后的臭架子?”
“不想其他人受傷,就趕緊出來送死。”
聽著外面的動靜已逐漸平息。
幾乎可以斷定,這些刺客,已經擺平了外面那些侍衛。
破門而入,也不過是分分鐘的事情。
可他們竟然選擇站在院子外面呵斥,不是說這些刺客多有同情心,不過是事情的輕重緩急。
皇后僅僅只是女人,是皇上的附屬品,死了之后依舊有的是可以替代的人。
可明輝是皇上的孩子,觸及皇嗣,這件事情就會到無法收場的地步。
廝殺聲中,秋娘已被驚醒。
此刻正蜷縮在床邊,嚇得面色蒼白,渾身哆嗦。
再是蘇言辭送來的人,可她始終不過是深山中的一個醫女。
能從容面對宮中繁瑣規則已是不宜,可殺戮,依舊是她無法承受的。
婉棠回頭看她一眼,低聲囑咐:“守著明輝。”
說罷,遞上一把匕首。
匕首冰涼,秋娘拿得渾身發顫。
依舊重重點頭,顫巍巍守在床邊。
婉棠隨手拿起外衣,披在肩上,從容推開禪房門,走了出去。
院中,血氣彌漫。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侍衛的尸體,幾名身材魁梧的刺客,手中提著滴血的刀,如同野獸般站在院中,盯著婉棠。
先不說他們輕易解決宮中侍衛,就他們的眼中,殺氣騰騰,一看就是從殺人無數的惡魔。
瞧見婉棠,為首那人一個手勢。
幾個人已呈扇形將婉棠包圍其中。
為首之人獰笑:“皇后娘娘,早就聽聞你心地善良,體恤民情。”
“我等也是被逼得沒了法子,這才落草為寇,如今只能夠來請娘娘,給我們一口飯吃。”
婉棠冷言相對,語氣平靜無波:“如今災情主要分布在淮南等地,京都尚未被波及。”
“再看各位,怕也不是為了一口飯來的。”
“既然是受人之托,何必要找這些拙劣借口?”
婉棠目光冷靜掃過地上侍衛的尸體,最終落在對方身上。
眼神深邃:“對方是如何承諾你們的?”
“升官發財?還是替你們做一件大逆不道之事。”
婉棠說著,目光在看著對方腳下錦緞靴子:“瞧你們也不是缺錢的主,本宮給你們一個機會。”
“老實說出幕后主持是誰,站出來作證,本宮不僅可以饒你們不死,甚至還能考慮要不要幫你們一個小忙。”
婉棠說得隨意。
對方仿若聽到一個天大笑話,大笑連連。
“你還是操心自己的身后事吧!”
“都愣著做什么?”
“現在她就一個人,動手!”
婉棠瞧著他們那兇狠模樣,手中緊握的信號正要丟出。
“大膽狂徒,竟敢對皇后娘娘動手,該死!”
一道怒吼聲忽地傳來。
馬蹄聲震耳欲聾,蘇言辭竟直接策馬奔入后院,彎弓射箭。
“嗖”的一聲,箭頭和大刀撞在一起。
為首刺客虎口震開,手中大刀應聲落地。
蘇言辭抽出長劍,飛身下馬,沖了過來。
劍光如練,瞬間隔開婉棠與一眾此刻。
身形一轉,已將她牢牢護在身后。
“可否有事?”蘇言辭急急回頭,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張,目光迅速在婉棠身上掃過,確認她無恙。
婉棠嘴唇微張,手中信號握得緊了又緊。
一聲“沒事”溢出,心跳如雷,他怎么來了?
“又來個送死的。”
“兄弟們別怕,不過就是一個人。”
“這男的來得也正好,先殺了他,再制造兩人為情自殺苦命鴛鴦相,大事必成。”
看見蘇言辭,幾個此刻不僅不怕,反而更為激動。
蘇言辭眉頭緊皺,深知事情不妙。
一把將婉棠摟入懷中,將她的臉按在自己的胸膛:“別怕!”
“閉上眼睛,將一切都交給我。”
“這次,我絕不會再讓人傷你半分。”
蘇言辭語氣毋庸置疑,雙眼緊盯幾個刺客。
一手將她緊緊護在懷中,另一只手長劍翻飛,招招致命,將婉棠護得密不透風。
刀光劍影,蘇言辭胸膛是那樣強健有力。
婉棠眼前是黑的,也是明亮的。
空氣中血腥味越發濃烈,可蘇言辭保住他的那只手,卻異常牢固。
原來,真的會有一個人。
會猝不及防撕開你偽裝的堅強,讓你可以毫不掩飾暴露自己的脆弱。
只需要閉上眼睛,所有恐懼,都會消失。
那些問題,也能得到解決。
滾燙的血液,濺射到婉棠的脖子上。
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刻。
蘇言辭緊緊地抱住他的腰。
她聽見箭矢穿透蘇言辭的胸膛,也感受到血液的溫熱。
那句,向前走,別回頭,似乎又在耳邊縈繞。
“不……不要!”婉棠聲音顫抖。
她再也不要讓任何自己在意的人,陷入危險之中。
即使,會暴露一切。
婉棠手忽地松開,信號應聲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