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棠的指尖死死攥著那封泛黃的密信,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信紙在她手中微微顫抖。
信上字跡斑駁,卻字字如刀,剜進(jìn)她的心臟。
婉棠母親生產(chǎn)時,大夫和穩(wěn)婆皆被王靜儀故意調(diào)離。
她本可活命,卻偏偏被安排獸醫(yī)接生。
嬰兒啼哭后,抱出的竟是一具焦黑殘骸,目前懷疑是孩子被焚燒過。
為掩丑聞,王靜儀命人端去一碗血崩藥,徹底結(jié)束了他的性命。
而最令人發(fā)指的是,那碗奪命的湯藥,竟是年僅七歲的許洛妍,親手端給婉棠母親的。
目前已查到獸醫(yī)的住址,正在全力追捕中。
婉棠的胸口劇烈起伏,眼前一陣陣發(fā)黑,耳邊嗡嗡作響,仿佛又聽見了母親臨死前的痛苦的笑容。
“棠棠……誰都不要恨……”
“忍一忍,一切都會過去的……”
她恨得幾乎咬碎銀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卻渾然不覺疼痛。
王靜儀歹毒,許洛妍更是自幼便浸在惡毒里長大!
她原以為皇后蕭明姝給她下禁藥已是狠辣,可比起許洛妍母女手上沾的血,那點算計,根本不算什么!
她真的好恨!
難道善良的人,就該去死嗎?
蕭明姝冷眼瞧著婉棠悲痛欲絕的模樣,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她緩步上前,故作關(guān)切地扶住婉棠顫抖的肩膀,嗓音溫柔似水:“妹妹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適?”
婉棠猛地抬頭,一雙淚眼猩紅如血,死死盯著蕭明姝虛偽的面容。
蕭明姝被她眼中的恨意驚得指尖一顫,卻很快恢復(fù)如常,嘆息道:“逝者已矣,妹妹節(jié)哀……”
婉棠忽然笑了。
她笑得凄厲,嗓音卻輕如呢喃:“是啊……逝者已矣……”
可血債,必須血償!
婉棠傷心欲絕,跌坐在地上。
【婉棠不要上當(dāng),蕭明姝可以去調(diào)查這些,為的就是讓你憤怒。】
【她只是想利用你。】
【畢竟如今許家送了美人來,楚云崢的心還是在許洛妍那邊。皇后沒辦法。】
【她自己生不出孩子,只能利用手中的人生孩子。你不要上當(dāng)!】
上當(dāng)?
婉棠心中冷笑。
在這后宮中,她本就是風(fēng)云縹緲的浮云,做誰的棋子不是做?
關(guān)鍵是,至少證明了這些信息都是真實的。婉棠當(dāng)年懷疑過母親的死,但是她沒有實質(zhì)性的證據(jù)。
更不如此刻這么詳細(xì)。
想到信末尾的話,婉棠跪在地上,顫抖聲音說:“求皇后娘娘,替臣妾活捉獸醫(yī)。”
蕭明姝端坐在鳳座之上,指尖輕輕撥弄著腕間的翡翠佛珠,眉目間凝著一層悲天憫人的神色。
她看著跪伏在地的婉棠,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妹妹快起來,\"她嗓音溫軟,親自俯身攙扶,\"本宮見你這般傷心,心里也跟著難受。\"
婉棠低垂著頭,任由皇后冰涼的手指握住自己的手腕。
她清楚地感受到對方指尖傳來的寒意,卻仍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娘娘仁慈,幫幫臣妾吧!\"
蕭明姝輕嘆一聲,忽然話鋒一轉(zhuǎn):“你恨嗎?”
殿內(nèi)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
婉棠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隨即露出惶恐之色:\"臣妾......臣妾不敢。\"
\"是不敢,還是不恨?\"蕭明姝的指尖輕輕劃過婉棠的手背,像毒蛇吐信般緩慢,\"許答應(yīng)如今雖被貶為答應(yīng),可許家又獻(xiàn)上美人認(rèn)錯。”
“皇上......似乎很受用呢。\"
婉棠眼中適時泛起水光,咬著唇輕聲道:\"臣妾無能。\"
蕭明姝忽然湊近,身上濃郁的檀香幾乎讓婉棠窒息:\"只要你幫本宮,本宮就能幫你復(fù)仇。\"
婉棠佯裝震驚地抬頭:\"娘娘的意思是?\"
\"順?gòu)迳藗€沒用的公主,祺貴人又不得圣心。\"蕭明姝冷笑,\"只要你幫祺貴人懷上龍種,本宮可用蕭家人脈,將那個獸醫(yī)活捉到你跟前。\"
“更能替你復(fù)仇。”
婉棠在心中冷笑,皇后又如何?
還不是要借別人的肚子,生蕭家的皇子。
\"可臣妾......\"婉棠露出為難之色。
\"北漠一戰(zhàn),我蕭家的功勞可不比許家少。\"蕭明姝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妹妹是聰明人。\"
婉棠垂下眼簾,長睫遮住眼底的鋒芒。
她緩緩跪地,額頭觸地:\"臣妾......愿為娘娘效勞。\"
蕭明姝滿意地笑了,親手將她扶起:\"好妹妹,本宮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
她轉(zhuǎn)身從妝奩中取出一個錦盒:\"這是西域進(jìn)貢的暖情香,皇上已經(jīng)很久沒去過祺貴人那里了......\"
婉棠恭敬地接過,指尖卻在觸及錦盒時微微一顫。
\"臣妾明白。\"她溫順地福身,嘴角卻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
走出鳳儀宮時,夜風(fēng)拂過婉棠的面頰。
她抬頭望著晦暗的月色,眼底的恨意再無需掩飾。
許洛妍,王靜儀,都該死!
李萍兒擔(dān)憂地看著主子:\"主子,皇后那邊明顯是要利用您,真的甘心被人利用嗎?\"
婉棠冷笑一聲,將錦盒攥得死緊:\"既然她們都想玩這場游戲。\"
“那就看看,最后活下來的,到底是誰。\"
婉棠走后。
剛才離開的人,再次回到了殿中。
蕭明姝端坐在鳳儀宮的主座上,指尖輕撫著茶盞邊緣,唇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祺貴人,從今日起,你便搬去荷風(fēng)御景宮吧。”
祺貴人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喜色,卻故作矜持地福身:“嬪妾遵命。”
“娘娘放心,嬪妾所做的全都是為了娘娘。”
“嬪妾和家人都是娘娘最忠心的狗,絕不會背叛娘娘。”
皇后滿意地點頭。
次日晨昏定省時,皇后便語氣溫柔卻不容拒絕對婉棠說:“本宮想著,你一個人住著也寂寞,有祺貴人作伴,也好解悶。”
婉棠低眉順目,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感激:“多謝娘娘體恤。”
寂寞?
不過是想讓祺貴人近水樓臺先得月罷了。
荷風(fēng)御景宮內(nèi),祺貴人昂首踏入,身后跟著一眾宮女太監(jiān),陣仗頗大。
她環(huán)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站在廊下的婉棠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
“姐姐。”
這一聲“姐姐”叫得敷衍至極,連禮都懶得行全,顯然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才勉強(qiáng)開口。
婉棠不惱,反而溫婉一笑:“妹妹來了,正好作伴。”
祺貴人輕哼一聲,徑直走向東廂房,連客套都懶得維持。
李萍兒氣得咬牙,低聲道:“主子,她這般囂張,看得人就來氣,一想到還要幫這種人爭寵,心里就煩。”
“主子,奴婢真替您委屈。”
婉棠瞪了李萍兒一眼,怒斥一聲:“后宮妃嬪,不許妄議。”
“但凡讓有心人聽見,又是麻煩。”
李萍兒臉色一變,急忙認(rèn)錯。緩緩道:“那奴婢讓小順子多盯著……”
婉棠輕輕搖頭,眼底閃過一絲冷意:“不急。”
“畢竟答應(yīng)皇后的事情,不做怎么行?”
夜深人靜,婉棠獨自坐在窗前,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
她得讓皇上重新看見她。
但絕不能顯得刻意。
【瘋了吧?婉棠真的要這么做?】
【說實話,我挺支持婉棠的。愛情是什么玩意兒,狗都不要!】
【有仇必要,就是要復(fù)仇。做貴妃,生孩子,做太后,所有人都成為墊腳石,哈哈哈。】
【有那么容易嗎?最近渣渣龍被許家美人迷的神魂顛倒,婉棠有什么辦法?】
【哎!要是婉棠會彈琴就好了,渣渣龍一聽到高山流水,就走不動道。】
彈琴?
婉棠嘴角上揚。
她是不是該慶幸許洛妍的懶惰,讓她能夠從小學(xué)習(xí)琴棋書畫。
無數(shù)個烈日午后,許洛妍偷懶睡覺,可都是婉棠在代為彈琴啊!
幾日后,荷風(fēng)御景宮的庭院里。
婉棠命人擺了一架古琴,指尖輕撥,琴音悠揚,如清泉流淌。
祺貴人本不屑一顧,可當(dāng)她看見楚云崢的龍輦停在宮門外時,立刻換上一副溫婉模樣。
快步走到婉棠身旁,故作親昵地笑道:“姐姐的琴藝真是絕妙。”
婉棠抬眸,恰好對上楚云崢深邃的目光。
“臣妾參見皇上。”
她起身行禮,嗓音輕柔,眉眼間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驚喜。
楚云崢唇角微揚,大步走來:“愛妃的琴音,朕在宮門外就聽見了。”
楚云崢看向婉棠的眼神,滿是復(fù)雜的感情。
深情的說:“棠棠,朕竟不知道,你也會琴技。”
“到底還有多少驚喜在等著朕?”
是啊!
一個出身低賤的婢女,任由誰也想不到,會這些本事。
婉棠嬌俏一笑:“臣妾會的還多著呢?是皇上不想了解罷了。”
聞言,楚云崢也十分情動,拉著婉棠的手,柔聲道:“朕每日都會掛念你,朕已經(jīng)許久沒有聽到過這樣好的琴聲了。”
“朕甚至都以為,是……”
楚云崢的聲音戛然而止,竟能從他的臉上捕捉到細(xì)微的失落。
很快,楚云崢轉(zhuǎn)頭對李德福說:“告訴松柏宮,今日朕,就不去那邊了。”
“是!”李德福應(yīng)聲。
祺貴人立刻湊上前,嬌聲道:“皇上,嬪妾近日也學(xué)了首新曲,不如彈給您聽?”
楚云崢目光在二人之間流轉(zhuǎn),最終笑道:“好,朕今日便聽聽雙姝合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