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夜宴上所發生的事情。
如同一陣春風一般,在極快的時間內,就傳遍了整個大唐天下。
與此同時。
伴隨著記錄著大唐閱兵、火炮以及上元夜宴之事的《大唐日報》在四方發行。
另一個名為《龍門學報》的報紙,則同樣也開始流傳起來。
《龍門學報》拿在手中。
一眼望過去,最為醒目的就是那四個大字。
“王霸之辯”!
大唐,河西走廊。
古西舍利拿著手中的《龍門學報》,正在逐字逐句的讀著上方關于王霸之辯的記錄。
學報的排版,很有意思。
正上方是“王霸之辯”四個大字,下方則是兩篇文章,分別用來論述“王道”與“霸道”。
而這并不是重點。
重點是在兩篇文章的正下方,用大量的篇幅,刊載了第三篇文章,其作者署名那里,明晃晃的寫著“李厥”二字!
遼王叫什么名字,不涉及避諱。
看學報的大部分都是官員和學子,自然知道這篇文章的作者,就是遼王李厥!
李厥的文章,和那日在大殿上說的沒什么區別。
只是用詞更加的準確,邏輯也更為嚴密了一些,此外還添了幾個例子,用于論述說的出來的結論。
“王道…霸道,唉!”
“這李厥小小的年紀,看事情就這么透徹,對于我們來說恐怕不是一件好事啊!”
古西舍利收起學報,臉色頗為沉重。
如今已經是三月份了。
自從上元夜宴結束之后,古西舍利就立刻收拾東西,沒過多久就離開長安,準備返回西突厥。
隊伍走了一個月。
馬上就快要走出河西走廊,進入安西都護府的轄區了,而繼續往西,就會抵達乙毗射匱可汗的王庭。
但哪怕過了'這么久。
前些日子在大唐所見到的一幕幕,仍然在他心中久久無法消散。
恐懼感。
無時無刻不在心中醞釀。
古西舍利不想和大唐作對,但作為乙毗射匱可汗的親信,他卻只能勸自家可汗疏遠大唐!
不然的話。
西突厥國將不國,就在眼前……
思慮萬千之際,前邊探路的人馬忽然跑回來,隔閡老遠,就大勝對著他喊道:“大人,前邊有人在等您過去一見!”
“嗯?!”
聞言古西舍利一愣。
“誰要見我?!”
“不清楚,但看他們的裝束,應當也是咱們突厥的人。”
古西舍利更茫然了。
突厥其實不算一個特別龐大的民族。
但之所以東西突厥那么強,是因為他們麾下還統治著其他的民族,比如鐵勒,比如契丹。
真正的突厥人。
除了東突厥頡利可汗與突利可汗的部眾之外,整個天下,似乎也就只剩下自己會出現在這大唐的疆域內了吧?!
不對!
還有一伙人!
古西舍利瞳孔一縮,皺眉道:“難不成是阿史那峮那伙人?!”
“現在能夠出現在這里,除了咱們之外,就只可能是他們了!”
阿史那峮同樣也是匆匆忙忙的離開了長安。
如果他走的要早幾天,按照速度來估計,恐怕要在他們前頭幾百里外。
但這也不絕對。
河西走廊就這么寬,道路是固定死的。
指不定阿史那峮的人,就是故意限行出發,然后堵在前邊,就是為了等他們過來!
“大人,如果是他們的話,該怎么辦?!”
“怕什么!”
古西舍利冷哼一聲。
“別忘了,這里可是大唐的領土,就算是阿史那峮瘋了,也絕對不敢在這里對我們下手!”
“除非他想拉著他家可汗,一起去死!”
古西舍利雖然驚疑,但壓根就不帶慌的。
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這里可是大唐的戰略要地!
前邊就是敦煌,借給他阿史那峮十個膽子,他都不敢在這里對其他使臣隊伍下手!
“走,過去瞅瞅!”
半日之后。
兩伙人在一處綠洲成功碰頭。
古西舍利遠遠一瞧,哪怕只是看到了個模糊的人影,他都知道那人絕對就是阿史那峮!
二人從去年出使大唐互相唇槍舌劍打到年后。
說句離譜的。
恐怕已經被大多數朋友都要熟悉彼此了。
“阿史那峮,果然是你這個賊子!”
“你明明早走了好幾天,卻在敦煌這里截道堵著我,到底要干什么?!”
綠洲之中。
阿史那峮喝了口涼水,咧嘴道:“自然是有事相商啊,不然我閑的沒事干,在這吃沙子做什么?!”
“哼!”
古西舍利冷哼一聲。
而阿史那峮則不以為意,伸手指了指身前不遠處的一張羊毛墊子,示意對方坐在那談話。
“說吧,什么事?”
阿史那峮聞言,并沒有第一時間開口,而是先沉默了剎那后才幽幽道:“大唐西征西域,就在這幾年之內了。”
“那篇刊載在《龍門學報》上的王霸之辯的文章,你可看了?!”
“寫這文章的,是李厥那黃口小兒。”
“他將王道和霸道視為工具、手段,毫無疑問,肯定又是一個像李承乾這樣的無所不用其極之輩!”
“而這篇文章能發出來廣為流傳。”
“可見,李承乾和大唐的重臣們,心里邊估計也是這么想的!”
“再加上,那幅《四海歸一圖》。”
“并非是我太過于悲觀,而是事實就擺在眼前,從各種現有的蛛絲馬跡來看,最昌明五年之前,大唐就會發兵西征西域!”
說到這里。
阿史那峮臉上滿是疲憊之色。
“而且說不定,他們今年就要對西域下手了……”
談話間,兩邊的下屬都已經遠離此地。
方圓二十丈內,就只剩下他們二人,所以阿史那峮說話才這樣似乎忌憚。
古西舍利聽完后,仿佛并沒有多么震驚。
顯然。
這件事情,他也想到了。
“此事我自然明白,不瞞你說,這次回去就要與我家可汗商量一番對策。”
“阿史那峮。”
“你拉著我說了這么多,卻全部都是廢話!”
“只說不問不說解決的辦法,你跟沒說有什么區別?!”
阿史那峮默默點頭。
“問題的關鍵,就出在這里。”
“古西舍利,你認為以西域各國,包括咱們兩家的勢力,如果全部聯合在起都放在,能擋得住大唐嗎?!”
言罷。
還沒等古西舍利回話,阿史那峮就已經搖了搖頭。
“夠嗆啊!”
“但時至如今,有些話我不妨跟你明說了。”
“如果不聯合起來抵抗大唐的話,我們到時候甚至連反抗的機會都不會有,更不要說取勝的可能。”
“況且,我們也不得不聯合了。”
“為什么?!”
“因為大唐,要搞海貿了!”
“他們要用所謂的“海上絲綢之路”,來減弱對現有絲綢之路的依賴!”
“而如果海貿通暢,以后大食國、大秦國等,與大唐通商,可就不會再經過西域了!”
“屆時,我們就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