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言反悔?
李承乾當然不會。
畢竟不管怎么說大唐是獲利的那一方。
況且這商貿就算重新開通之后,估計過不了幾年,就又得關閉了。
原因嘛…自然就是新航路的開辟。
雖然此刻的新航路還處于一團迷霧之中,不過李承乾并不在意,因為按照他的布局,后年之前,也就大概暢通了!
有了更為完美的新航路之后。
大唐自然不可能再閑的蛋疼從大食國境內上岸,然后再把貨物運輸到拂菻等國。
不過。
這都是日后的事情了。
短時間內打商貿還是可以重開的,不管怎么說,大唐都是穩賺不賠!
……
陽春三月。
在阿米爾等一行人,離開長安,迅速折返回大食國之后沒過多久,張柬之以及長樂公主,也準備啟程離開長安了。
長安城外,渭水河畔。
李承乾吹著迎面而來的春風,心緒多少有些微微的惆悵。
張柬之可以說是他看著一步步成長到如今這模樣的。
李承乾很看好他。
但必須經歷一番磨難之后,才能夠成為大唐真正的柱石,所以即便有些不舍,李承乾卻也沒有收回成命。
此刻。
他望著自己的妹妹長樂,以及年近而立,顯得愈發穩重成熟的張柬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此去天竺,怕是數年難以見面。”
“長樂,倘若實在是適應不了那邊的氣候,大可以回來,至于張卿……”
“呼……”
“究竟如何,張卿自己決定吧!”
張柬之恭敬一禮,咬了咬牙,鄭重的點頭道:
“臣知道了,陛下保重!”
此次離開長安,夫妻二人就要經過迷茫的大海,一路前行上萬里,才可以抵達天竺。
一路上到底艱難險阻,肯定很多。
所以自然不能帶剛出生不過一兩年的兒子。
長樂公主抱著自己的幼子,眼中滿是不舍,但她終究沒有提出一些過分的要求,只是李承乾這位舅父,好生照看他這外甥。
春風襲來,將船帆吹的鼓了起來。
一行人緩緩登上船只,在一陣號角聲中,開始順水東進,離開長安。
李承乾望著妹妹與妹夫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氣。
“唉……”
“父皇何故嘆氣?!”
李象和李厥站在身旁,看著惆悵不以的父親,心中多少有些疑惑。
“為父昨日收到消息。”
“驪山行宮那邊的人前來匯報,說你們皇祖父從年初開始,身體就頗為不適,進來還患上了春寒,整個人都消瘦了不少。”
二人聞言。
這才明白李承乾惆悵的,其實是此事。
實際上。
如果不是李承乾在貞觀二十年發動了政變,黃袍加身,從而讓李世民當上太上皇去好好養病的話,李世民早在一年半之前,就已經病逝了。
雖然。
父子二人之間,是有仇怨的。
但正所謂時間可以淡化一切…這么多年下來,李承乾對于自己父親的恨意,也在慢慢的淡化了。
畢竟。
如今距離他重生歸來,已經八年了……!
大唐在他的手下煥然一新,并邁上了更高的臺階,成為了制霸天下的強國。
然而李承乾不得不承認。
如果沒有貞觀一朝二十年時間的積累,他是全然不可能做到今天這一切的!
換言之。
他,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讓大唐更進了一步……
“走吧,去看看你們皇祖父。”
李承乾騎上馬,帶著兩個兒子,在程知節等人的護衛下一路狂奔,不久之后便抵達了長安城三十里外的驪山行宮。
時至春日。
驪山上下已經出現了很多鮮活的綠意。
陽春三月的微風吹在身上,讓人不禁倍感舒適。
只可惜,在這么好的日子里,太上皇李世民卻顯得有些病怏怏的。
他躺在特制的寬大躺椅中。
身上蓋著一條輕柔的毛毯,在春日的照耀下,正在午睡。
“陛下?!”
“不要聲張,讓太上皇繼續睡吧。”
李承乾揮揮手,示意張阿難不必多管,后者見狀也很知趣的帶著一眾內侍與宮女退下。
一時間。
偌大的寢殿內外。
就只剩下大唐三代四個人而已。
漫長的等待過后,直到過去了小半個時辰,李世民才幽幽醒轉。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定睛一看,就瞧見了坐在不遠處正在翻閱兵書的李承乾,以及隨侍于旁邊,同樣也在看著一些書籍的李象和李厥。
“承乾?”
“大郎,二郎怎么也來了?”
李世民坐起身,顯得有些吃力和緩慢。
李象連忙走過來,幫他調整了一下躺椅的角度,又把毛毯重新蓋好。
另一邊的李厥。
則取來了一盞溫熱的茶湯,遞給李世民。
“皇祖父,先喝碗茶湯,暖暖身子吧。”
李世民伸手結果茶盞,看向李厥和李象得眼神中,浮現出些許帶著的慈祥之色的笑意。
“父親。”
“你身體如何了?!”
聞言。
李世民手腕一抖,手中裝滿茶湯的茶盞,差一點就直接掉在了身上!
父親……
仔細想來,李世民已經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記不起來有多久的時間,沒有聽見從李承乾口中吐出來的這兩個字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
李世民僵硬的愣了好一會,然后忽然笑了笑,仿佛…與之前的一切,在這一刻,都徹徹底底的和解了。
“沒什么大礙。”
他無所謂的擺擺手,顯得有些淡然。
“早年間,在戰場上沖鋒陷陣,身先士卒,不可避免的會留下很多暗傷。”
“年輕的時候不覺得有什么。”
“現在年紀上來了,這些暗傷也開始發作了,不過這都是很正常的,圣明如秦皇與漢高祖,不也遲早面臨這一天?”
“為父,自然也不例外……”
說完這些話。
他就像是不愿意再聊這個比較沉重的話題似的,咳嗽了一聲,把話題給轉到了其他方面。
“聽說長樂要離開長安?”
“是,方才剛剛走,與張柬之一道,前往天竺去了。”
“臨走之前。”
“他們也過來拜見過父親。”
“是啊……”
李世民長嘆一聲,靠在椅子背上,眼前似乎浮現出了長女長樂公主那溫婉的面容。
這張臉…與自己的發妻,何其相似啊!
“唉!”
“去秋三五月,今秋還照梁。今春蘭蕙草,來春復吐芳。”
“春去秋來,只是…斯人已逝啊……”
這首詩。
出自于南朝沈約之手。
本來是用來感嘆時光一去不回,然而在李世民這里,卻很好的映襯出此時此刻,他對自己那位已經病逝十五年之久的亡妻的…追思!
李世民說完后,就沉默了。
而坐在一旁,方才還偶爾接話的李承乾,也被這么一句話給干沉默了。
說到底。
李世民追思的對象,也是他的母親。
李承乾喪母之時,不過年僅十七八,一眨眼十五年過去了,他腦海中關于自己母親的記憶,也在繁重的國事和復雜的各種事務中,不可避免的被模糊化了。
“阿娘啊……”
李承乾幽幽一嘆,神情蕭索。
“父親。”
“等六月的時候,母親十五年祭日之時,我們父子一道去祭奠一番吧。”
“順便。”
“也好去看看…青雀和稚奴”
李承乾的聲音很輕,輕到李象和李厥甚至都有些聽不清楚,但李世民卻默默的點了點頭。
明顯。
他是聽見了的。
“好好養病吧,朕先走了。”
李承乾緩緩起身,親手將已經喝完了的茶盞,重新放回到桌案上,深深的看了李世民一眼后,就朝著外邊走去。
怎料就在這時,李世民卻叫住了他。
“承乾。”
“嗯?”
“我不打算呆在這驪山行宮中了,此地已經待了好些年,煩了,厭倦了。”
“為父打算去鐘南山翠微宮養病,不知你意下如何?”
聞言。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緩緩吐出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