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曲女城在背后逐漸遠去。
阿羅那順一路狂逃,知道那震天一樣的喊殺聲徹底消失之后,才緩緩放慢速度,稍微的松了口氣。
“呼……”
“蒼天不負有心人,終究是叫我逃出來了!”
“此戰,雖然我丟掉了曲女城,也丟掉了麾下的大部分主力,但無論怎么說,我都還活著!”
“只要人活著,那就有無限的可能!”
阿羅那順眼中閃爍著自信之色。
這倒不是因為他真的這么自信,而是沒有辦法,他得讓他自己自信起來才行。
否則的話。
一旦頹喪了,還怎么可能東山再起。
實際上。
阿羅那順也知道,根據自己眼下的處境來推斷的話,他有生之年,怕是都擊敗不了唐軍了。
但是無妨,他有后手!
只要波斯被突厥和大食攻滅,只要大食和突厥合兵一處,威逼大唐的西境,那么他就有可能收復失地,重新占據天竺!
當然。
這些現在來說都還是沒有個定論。
但事已至此了,阿羅那順只能懷揣著這個念頭,否則還如何聚攏部眾,和大唐拉扯周旋?!
“陛下,我們接下來去哪里?!”
一名親信湊到跟前,低聲詢問。
阿羅那順聞言一怔。
在逃出曲女城之前,他還真沒有想過這些日后的事情,可現在不想也不行了。
于是,阿羅那順就開始沉吟思索起來。
親信們見狀。
都明白自家主帥現在腦子里邊什么念頭都沒有。
所以眾人也就沒有再問,派出斥候在四周游曳之后,就開始朝著南方繼續行進。
然而……
斥候剛放出去,不過片刻。
就有人快馬趕回來,因為跑的太快,以至于頭盔都不見了蹤影!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斥候沖到近前。
沒等被打亂思緒的阿羅那順出言訓斥,就已經伸手指著身后,結結巴巴的急聲道:
“陛下,完蛋了,唐軍追殺過來了?!”
“嗯?!”
阿羅那順瞬間心臟驟停。
“唐軍?!”
“沒錯,就是唐軍,而且還是唐軍的精銳!”
“他們一人雙馬,人數雖然不多,但速度卻奇快,最多半個鐘就能追上我們!”
聞言。
阿羅那順等人直接懵逼了!
“不可能!”
“我的金蟬脫殼之際如此完美,而且我們都已經逃出來了,這個時候按理來說唐軍應該在和僧兵等軍廝殺才對,怎么可能派出主力來追擊?!”
“這不可能,他們根本就不會料到我金蟬脫殼了!”
阿羅那順一開始說這話的時候,還非常自信。
單說著說著。
當他發現斥候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之后,語氣中的自信也漸漸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心驟然沉到湖底!
而就在這時,身后遠方,漸漸傳來了馬蹄聲!
這馬蹄聲很怪,有輕重緩急之差,阿羅那順想了一剎那,就瞬間恍然大悟!
一人雙馬!
奔行之時一匹馬負重,而另一匹馬則留力狂奔,這也就導致馬蹄聲有些許的不同!
“完了!”
阿羅那順瞬間面如死灰!
很明顯。
唐軍的統帥們識破了他的計謀,非但沒有上當,還直接派出了主力來追殺他!
而這一次。
他逃不掉,也沒辦法逃。
他只能垂死掙扎,帶著自己麾下已經出現疲態,而且軍心士氣差不多已經崩盤的數千人馬,來對抗殺來的唐軍!
“事已至此,拼了!”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
被逼急了眼的阿羅納順無奈之下只能拼命了!
“想我阿羅那順此生,堪稱人中龍鳳!”
“如若不是一次鬼迷心竅的去招惹大唐,而今恐怕已經重新統一了天竺,成為天竺的共主了!”
“現在說這些,已經意義不大。”
“既然逃不掉了,我索性也不逃了,今日即便是死,那也要死的坦坦蕩蕩!”
阿羅那順撥轉馬頭。
隨后從腰間拔出了彎刀,眼神中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和退卻之意,剩下的,只有拼命前的平靜與淡然!
“諸位。”
“想走的人,就趕快走吧。”
“大唐皇帝雖然手段很辣,但卻從來不濫殺無辜。”
“我這個招惹大唐的罪魁禍首死了之后,你們身上的罪也就消的一干二凈了,大唐不會為難你們的!”
這一刻。
阿羅那順才真正像一個梟雄!
他一步一步爬到了戒日王朝宰相的高位,然后趁著戒日王病逝的時機,篡奪政權,并把戒日王朝的大部分領土都納入麾下。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
如果不是腦子一抽,招惹了大唐,怎么可能會淪落到如今這步宛如喪家之犬一樣的田地!
在他身后。
一名名天竺人放下武器,隨后轉身默默離開。
等到王玄策帶人追殺而來時,阿羅那順身旁,只剩下了不到兩千余人。
“哈哈哈哈……”
“沒想到我阿羅那順,到底還籠絡了兩千多愿意與我一起赴死的親信!”
“不虧,不虧,起碼證明我阿羅那順,并非一無是處的廢物!”
說話間。
阿羅那順便拿著刀緩緩迎上了王玄策。
在二人還隔著十丈遠地地方,他忽然停步,隨即微微一笑后,就抬手用刀瞬間抹了脖子!
“噗呲!”
鮮血四濺!
四周霎時間一片寂靜!
阿羅那順隨即從戰馬上撲通一聲,倒下了地上。
鮮血迅速流淌,可他的的雙眼,卻自始至終都圓睜著,并且緊盯著王玄策!
王玄策下馬,緩步走來。
看著躺在地上已經沒了生機的尸體,心中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樣,頗為感慨。
“諸位。”
“阿羅那順用他的命,償還了罪孽。”
“同事也是在用他自己的命,保住了你們這群人的性命,既然如此,日后就安安分分的當我大唐的臣民吧!”
“如此。”
“也不辜負了他的一番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