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厥一開口。
就直接把方才還言之鑿鑿的一群人給整沉默了。
是啊。
如果大唐在窩國真正奉行的是王道話。
難道不應該像曾經太上皇,對待突厥的突利可汗部眾一般,以王道教化為主,從而使其對大唐心悅誠服嗎?!
可事實呢?!
事實就是大唐在這將近半年的時間里,殺了幾十萬窩國人!
這無論從哪一個角度來看,都絕對不是所謂的王道!
一時間。
大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之中。
梁廣瀚等人則面露喜色,在他們看來,既然遼王殿下在這個時候出來說出這樣的話,豈不是就證明他也是心向霸道的?!
“殿下說的極是。”
“我大唐如今對待我國的政策,還是延續先前,奉行霸道,壓根就沒有像王道教化這一方面轉變!”
“沒錯!”
“事實就擺在這里。”
“如果真的是奉行王道的,怎么可能會殺這么多人?!”
眾人紛紛開口。
大殿側后方。
聆聽完這一切的李承乾扭頭看了眼身側的李象,咳嗽一聲,將他從沉思中驚醒之后,便問道:“大郎,你如何看?”
李象皺了皺眉。
“父皇,二弟所說的這個數據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李承乾給出了確認的回答。
“每隔五天,裴行儉等人就會送回來一份軍報,而軍報在經過朕和宰相們的審議過后,就會放出去,登錄在報紙上。”
“二郎手上的這個數據。”
“其實就來源于對《大唐日報》的整理,所以大體上是和真實情況差不多的。”
“差不多?!”
李承乾微微頷首。
“在一些小細節上邊,肯定還是有一定出入的。”
“畢竟有一些事情,實在是不好如此堂皇的昭告天下,主要是為了減弱其他番邦的畏懼和恐懼。”
大唐在窩國做的事太狠了。
方才殿內有人說的很對,昔日魏征等人之所以反對攻滅高昌,就是害怕這一舉動,會讓西域諸國認為大唐貪戀其國土地。
而倘若大唐在窩國做的事,原原本本的寫出來。
那么后果,估計跟魏征當年擔心的大差不差,會讓番邦諸國深感恐懼。
恐懼到了一定程度。
就會讓番邦諸國鋌而走險,與大唐作對,這是李承乾不想看見的。
“實際上。”
“我大唐在窩國做的事,何止于殺了這么多不服統治的逆賊!”
“你兜里現在揣著的銀幣。”
“其實,就來源于窩國的石見銀山,此外朕也已經下令了,準備在窩國境內,砍伐大量高大樹木,準備陰干之后建造戰船。”
說到這里。
李承乾臉上的笑容,竟然有了一種陰惻惻的感覺。
大唐對于窩國奉行的何止是霸道,那簡直就是窮極各種手段,來壓榨窩國潛力!
李象聽得心驚膽顫。
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皇,恍惚間,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深深地畏懼感。
“正如父皇所說的,那我大唐在窩國,想來是一直奉行霸道吧?!”
“其實也不然!”
李承乾失笑搖頭。
“這幾十萬人,你真以為只是我大唐的將士們殺的?!”
“錯了!”
“里邊的大部分,都是窩國人自己殺的!”
自己人殺自己人!
李象身心俱震!
直到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大唐在窩國嚴格執行了拉一派打一派的政策,讓窩國人自相殘殺!
大唐,則坐收漁翁之利!
而如果要實現拉一派,打一派,就勢必得給大唐的狗腿子們一點點好處。
這,其實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王道!
大殿內。
李厥看著氣勢陡然又回來了的梁廣瀚等人,適時的咳嗽一聲,將辯論聲暫且壓下。
隨后。
他微微搖頭,否認到:“不然,并非一直都奉行霸道!”
“或者更準確來說的話,應該是在不同的地區,對待不同的對象,有著不同的態度。”
“或是霸道,也或是王道!”
“就比如窩國的筑紫氏,因為投靠我大唐比較早,且為我大唐所驅策,所以對待他們,朝廷是采用王道的懷柔教化政策的。”
“筑紫氏的人,可以來長安學習。”
“筑紫氏的賦稅,可以得到一定的減免甚至是豁免!”
“這一切,都是王道的手段。”
“可對待別的窩國氏族,朝廷的態度則截然相反,行事非常…果決!”
李厥盡可能的用了一個不太兇狠的詞語來形容。
大殿上的兩派人馬。
此刻很多人已經快要聽迷糊了。
但人群之中,卻還有幾個,眼中滿是明悟之色,仿佛想明白這其中的關鍵。
“王道,霸道。”
“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同一個的窩國內。”
“朝廷也好,陛下也罷,從來就沒有一直奉行王道,也沒有一直奉行霸道!”
“霸道與王道,只是工具而已!”
“就像是將士們手中的長槍與橫刀,各有各的用處,沒有高下之分,也沒有優劣之別。”
“作為手段,作為工具,只要時機合適,那就拿出來用。”
“反之,則收回去,換一個!”
“再比如吐谷渾的慕容鮮卑,現在的他們還算聽話,所以,朝廷奉行的是偏向王道的政策。”
“如果他們實力恢復后,動了歪心思。”
“到時候陛下自然會授意朝廷,轉變對慕容鮮卑的態度,從而奉行霸道,派兵鎮壓,將作亂之人盡數殺的一干二凈!”
“殺完了后,看情況再轉為王道!”
說完這些。
其實李厥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了。
無論是王道也好,還是霸道也罷,區別其實根本沒有那么大!
都是工具,都是手段。
哪一種手段對大唐最為有利,自然就會運用那一手段!
大殿內。
越來越多的人明白了。
而殿后的李承乾則是長嘆一聲,眼中笑意盈盈,頗有些看到兒子才能斐然的欣慰之感。
“不管王道霸道。”
“只要對我大唐有利的,那就是好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