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寢殿內。
孝德天黃等在內的窩國一眾君臣彼此間對視著,一時間竟然誰都沒有說話。
眾人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開戰之前。
所有人都認為趁著大唐與百濟和新羅開戰之時,窩國的水師完全可以火中取栗,狠狠地趁火打劫一番。
可不曾想,百濟和新羅敗的這么快。
而且更關鍵的,乃是窩國十萬水師,竟然被擋在滄州城下寸步難進,以至于最終釀成全軍覆沒的結局。
一股悔恨的情緒。
不知不覺間,開始在寢殿內蔓延。
“敗了,敗了!”
“開戰之前,我就曾經質疑過,唐國的國力遠遠在我們之上,與他們交惡,絕對不是一件好事,可你們…你們不聽啊!”
孝德天黃捶胸頓足,開始推諉責任。
一眾大臣們都是愣了愣,隨后窩國兵部省的長官景田本便輕哼一聲,絲毫不給面子的駁斥道:“陛下這是何意?!”
“當初發兵進攻唐國這件事情,的確是我等提議的,但陛下卻也未嘗心里沒這么想過吧?!”
“是啊。”
一旁的太政左大臣點頭附和。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陛下,當務之急不是互相推諉責任,而是要盡快商議出來個對策,免得唐國發兵攻打我國啊!”
說起這個。
眾人的臉色就愈加難看了幾分。
窩國改革不過五十年,不久前,才頒布了法令,徹底確定了整個國家的行政體系。
原本就這樣好好的猥瑣發育下去。
幾十年后,或許真的有機會與大唐掰一掰手腕,奈何窩國君臣上下太急了,說到底,還是對自己的實力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
孝德天黃有些尷尬。
眼見鍋甩不掉了,他只能訕訕地笑了笑,隨后起身端正坐姿,看著一眾大臣,皺眉道:“我國一戰傷亡慘重。”
“而唐國卻幾乎沒有什么損失…實在不行的話,不如就跟他們和談吧!”
和談!
眾人聞言,都是默默點頭。
窩國一戰元氣大傷。
最精銳的十萬萬水師都徹底覆滅在了大唐本土,雖然還能在國內召集兵馬,可精銳都打不過唐軍,召集再多人又有什么用。
所以,不如直接和談算了。
“陛下說的極是。”
“繼續打下去,對我們來說不是好事,我國應當繼續韜光養晦,唐國確實強但他們不可能一直強盛下去,只要我們韜光養晦,日后一定可以報仇雪恨!”
“沒錯!”
“我們是大神的后代,怎么可能一直屈居人下?!”
“唐國的仇敵那么多,只要他們一旦露出疲態,什么突厥、吐蕃、高句麗…再加上我們,唐國必定完蛋!”
眾人紛紛叫嚷。
投降是永遠不可能真正投降的。
窩國地小而貧瘠,需要更大的疆域才能夠繼續發展,所以攻打遼東三國,乃至于攻打大唐,是日后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既如此,那就這么定了!”
孝德天黃鄭重頷首。
“只不過我們愿意和談,可唐國卻不一定會愿意,諸位,你們以為如何?!”
窩國戰敗了,所以才想和談。
可大唐這一戰明明大獲全勝,而且在此前對百濟與新羅的大戰中,損失也不嚴重,怎么可能說和談就和談了。
孝德天黃的意思很簡單。
和談是肯定要和談的,但也必須要拿出足夠的籌碼來,才能使得大唐答應和談。
寢殿內一時間氣氛沉寂。
良久之后。
身為窩國太政大臣,實際上等同于窩國丞相中臣昂太試探著說道:“他們一向注重虛名。”
“不如我們派人前去,向唐國皇帝請罪,然后再上下打點一番,說些好話,興許和談之事就應該能定下來了!”
“只是這么干,未免要讓陛下受辱……”
聞言。
孝德天黃雙眼一亮。
他現在面臨的首要問題,乃是如何平息大唐的怒火,如果只是名義上的稱臣納貢的,其實也不是什么難以接受的事情。
“朕不在意!”
“虛名罷了,早晚有一天唐國要加倍奉還回來,所以就這么辦吧!”
“傳令,由治部卿石川朝純為正使,帶三百人前往大唐,與唐國皇帝和談,給我國爭取韜光養晦的時間!”
“另外再召集兵馬,建造戰船,前往對馬國一帶防守,以免唐國不愿意和談,試圖發兵渡海攻打我國!”
“是,陛下!”
……
數日之后。
遣唐使團出發上路。
乘船沿著窩國漫長的海岸線前行,隨后經過對馬國,將近一個月后,抵達了大唐的登州境內。
登州刺史派兵一路將他們“押解”著北上。
終于在昌明元年四月十三這一日,遣唐使團抵達了大唐皇帝所在的河北道幽州。
幽州。
大都督府。
如今天子的行在便設置在此處。
好在因為幽州的等級極高,大都督府也非常龐大,所以也能容納李承乾及一眾朝臣在此地處理天下政務。
清晨時分,天色剛明。
遣唐使團正使石川朝純便帶人進入大都督府。
眼神望向左右,在看見人高馬大的大唐玄甲軍將士后,一眾窩國使臣便不免悄悄的咽了口口水。
“停步!”
走進大門后。
還沒等石川朝純等人準備登殿,便被人直接攔在了大殿外邊。
“我大唐皇帝陛下正在殿中與宰相們議事。”
“爾等蠻夷,當盡數在此地跪地等候,什么時候陛下召見爾等,什么時候爾等再進去!”
言罷。
在千牛衛任職的程處默便用腳踩了踩地磚,示意一眾窩國使臣跪在這里等候召見。
“你!”
石川朝純抬頭,看著用鼻孔看人的程處默,心里邊瞬間一陣火大。
“我們乃是使臣!”
“向大皇帝陛下行禮是應該的,那你讓我們盡數跪在這里,是不是太過分了?!”
“過分?!”
程處默冷笑一聲。
“本官最后問你一句,你跪不跪?!”
話音剛落。
原本就在周圍虎視眈眈的玄甲軍與千牛衛將士頓時齊齊望來。
右手摸向了各自腰間的長刀刀柄。
仿佛但凡石川朝純等人不遵命行事,一刷刷的跪在大都督府正廳門口的話,便要拔刀沖過來,給他們一個血淋淋的教訓了。
石川朝純怒火中燒。
咬牙切齒一會之后,終究還是在程處默的逼迫下選擇了退讓。
“撲通!”
一連串的聲音響起。
十幾名窩國使臣,盡數跪倒,等待著大唐天子的召見。
然而這一跪。
就是跪了整整一天,直到日落時分,程處默才悠悠前來,語氣隨意的道:“陛下今天忙,沒空見你們。”
“都回去吧,明天早上還是那個時間,記得過來,然后繼續跪在這里,等候陛下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