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宮園林內。
聽見內侍匆匆忙忙過來的稟報的軍情,李承乾一時間僵了剎那。
隨后。
他就扯了扯嘴角,忽然間笑了。
窩國的狂妄自大,李承乾其實很早之前就有過一定的了解了,可不管如何,長驅直入,來突襲大唐的河北重地這種事情,實在是太離譜了!
這膽子已經不能說是大了。
而是膽大包天,而是蛇鼠蟲蟻,意圖吞象一般的狂妄誰!
身側的蘇檀兒也是愣了愣。
“陛下,窩國如此舉動,實在令人費解…他們難道一直以來都是這么膽大包天的嗎?”
“興許吧……”
李承乾長嘆一聲。
事已至此,沒什么好說的了。
敵人都已經跨過家門口打進來了,如若還不狠狠地出重拳,李承乾也干脆退位還政給太上皇李世民好了!
“傳令!”
“在洛陽五品以上官員,半個時辰內來大殿議事!”
軍國大事,自然要商議才行。
畢竟出兵救援,不僅需要調動大量的軍隊,更為重要的,還有后勤等事,李承乾需要朝廷百官的協助下,才能做好這一切的準備。
半個時辰后。
洛陽行宮,乾元殿。
大唐立國以來,雖然定都長安,并沒有勞師動眾的大規模修建在洛陽的行宮。
但好在有前隋年間遺留下來的基礎。
所以行宮的大殿乾元殿,倒是也沒有顯得多么不堪,稱得上是恢宏、浩大。
“臣等拜見……”
“免禮!”
李承乾揮手,示意眾人起身。
在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員便算是中高級了,再加上跟隨李承乾東巡洛陽的并非全部五品官,所以眾人齊聚之后,乾元殿仍然顯得有些空曠。
“消息爾等都知道了,朕就不過多贅述了。”
“現如今,滄州局勢危若累卵,全靠著薛仁貴與趙節率領將士們死守,才沒有出現窩寇屠戮河北蒼生的慘狀。”
“事已至此。”
“開戰,是必然的了!”
“陛下說的極是……”
眾人俯首稱是。
大唐的官員們,其實是有很強的傲氣的。
這份傲氣其實說白了,就源自于大唐那戰無不勝的強軍,源自于自從貞觀四年以來,橫掃東西南北的一場場大勝。
對于百官而言。
窩國,只不過是個在過往連正眼看都不看一眼的番邦蠻夷,可他們卻狗膽包天,竟然不僅下場支持遼東三國,還更進一步,殺到了大唐的本土來了!
恥辱!
這是莫大的恥辱!
畢竟自從武德九年,太上皇李世民在渭河之上與突厥頡利可汗斬白馬盟誓之后,就再也沒有番邦蠻夷可以打到大唐本土了!
“滅國!”
“陛下,滅國!”
“出兵吧,陛下,東征窩國,亡其國滅其種!”
百官群情激憤。
一時間喧囂之聲,都快把乾元殿的房頂給掀了。
李承乾伸出雙手虛按兩下,隨后緩緩起身,看著在場的百官鄭重點頭道:“滅國!”
“傳朕敕令。”
“抽調十二衛四萬兵馬,會同河東兩萬府兵,合計六萬人馬支援河北!”
天子東巡。
番上宿衛的十二衛府兵將士,自然是有一大批人跟隨著過來到洛陽的。
再加上河東兩萬人,以及河北本來就有的兩萬人馬。
合計起來,就是八萬人!
這已經是一支大軍了,雖然人數上邊,比起窩寇的確要少,但戰斗力卻不知要高出多少。
“敢問陛下,誰人為帥?!”
褚遂良躬身一禮,提出了個很關鍵的問題。
百官盡皆望向上首,隨后各自眼神偏轉,在大殿上的鄂國公尉遲敬德,衛國公李靖以及ying國公李勣三人身上游移。
如今留在洛陽城內的,能夠統率如此大軍的,也就只剩下這三位貞觀老臣了。
然而……
李承乾卻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輕聲道:“朕,御駕親征!”
百官頓時一愣。
當太子地時候您親征也就罷了。
說句不好聽的,死了也就死了,換個人上去就是了…但現在都當皇帝了,可就絕對不能輕易涉險了啊!
“不可,陛下!”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更何況是您這萬乘之尊?!”
“是啊陛下,還望三思!”
人群中,不少人出言勸阻。
可李承乾這么干其實也是沒辦法,李靖的年紀太大了,搞不好就得死外邊,尉遲敬德很久沒統過兵了,李承乾怕他出意外。
至于李勣,他當然很合適。
但因為他曾經和晉王李治的關系太緊密了,所以哪怕李治的墳頭草都生長枯敗三個年頭了,李承乾卻還是不怎么相信他。
所以。
只能天子親自出馬了。
“莫慌,朕又不會上前線。”
“到河北之后,指揮大軍一事,自然會交給薛仁貴,況且……”
李承乾說話間,看向了李勣。
“ying國公,你隨朕一起出征吧!”
李勣聞言,眨了眨眼,心里邊忽然生出三分無奈的悵然之感。
“臣遵命……”
拉著李勣出征。
一方面,是李承乾擔心出個萬一,另外一方面,則是對李勣的提防。
“就這么定了!”
“除了軍隊調動之外,臨行之前,朕還要再做一番朝中的人事調動。”
“想必諸位愛卿也都看見了,李義府不見了。”
眾人微微頷首。
說起來。
尚書左丞李義府已經消失不見一個多月了。
起初還有人猜測他是不是病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但到到了今天,雖然大伙具體情況還不知道,可有一點是基本上都明白的。
李義府,八成完蛋了。
“李義府貪贓枉法,證據確鑿。”
“一個多月前,就已經被朕給圈禁起來了,如今河北內鬼奸賊已經擒拿,朕也沒必要繼續瞞下去了!”
“傳令。”
“罷黜李義府一切職位,打入大理寺,由大理寺、刑部和御史臺會審,依照國法處置!”
李義府貪財之名。
便是連長安的三歲小孩都清楚,在場之人都是聰明人,如何不知道李義府定然是貪過頭了,不然也不至于惹得天子如此雷霆震怒。
相比于給李義府求情。
眾人更感興趣的,是新任尚書左丞這個重要的職位,將由誰來擔任!
“傳朕敕令。”
“升吏部尚書杜荷為尚書右仆射,原尚書右仆射馬周予以致仕還鄉,頤養天年!”
杜荷毫無疑問是李承乾自己的鐵桿心腹。
而馬周年紀也大了,且身患重病,明擺著就要死了,所以李承乾也就剛好趁著這個機會,將朝中的宰相班子給調整一番。
“升任中書舍人上官儀為中書侍郎。”
“調任萊國公杜構北上幽州,接替張儉,擔任幽州大都督府長史一職。”
“調任鄭國公魏叔玉擔任御史中丞。”
“調任駙馬都尉張柬之擔任中書舍人。”
……
林林總總的一大堆政令下達。
雖然聽起來覺得繁瑣,可實際上,這一切地人士變動都是圍繞著一個核心目的來的。
那便是逐步清除貞觀老臣的影響。
將杜荷、趙節、杜構、魏叔玉、褚遂良、張柬之等一干天子信任,且正值壯年的官員們提拔上來,宛如二十年前,李世民提拔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時的情況一般。
一朝天子一朝臣。
這句話,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
最終。
人事調動徹底完成,尚書左丞的位置,最終則落到了宋國公蕭瑀的侄子,曾經同樣身為東宮屬官的蕭鈞身上。
安排妥當之后。
君臣眾人開始商議起出兵的細節。
……
與此同時。
硬抗著薛仁貴和唐軍將士不要命般的沖擊,十萬窩寇,終于在日落之前殺到了滄州城下。
薛仁貴率領殘部退入城中。
經過將近三天的殊死廝殺,他渾身上下的衣袍已經被血水染的通紅,隔著好遠,都能夠聞到一股撲鼻而來的血腥味。
“受傷了嗎,薛兄?”
薛仁貴搖搖頭,示意趙節不必擔心。
“小傷罷了,死不了。”
“對了,兵馬召集的如何了,城中現在有多少府兵?!”
“不過三千人……”
三千對十萬。
毫無疑問,這是一鍋…“夾生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