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咸菜滾……”
不久后。
熱氣騰騰的咸菜滾豆羹便做好了,鮮香的味道撲面而來,讓早就已經食指大動的柳元貞忍不住立刻下筷子品嘗起來。
身后。
見到這一幕的親信扯了扯嘴角。
但該說不說,這咸菜豆羹的確非常想,以至于他的思路都有些跑偏了。
“大人。”
“您可別忘了,幽州那邊傳來消息,大都督府長史張儉察覺到了異樣,據說已經派人南下去洛陽了!”
“這種事情,要是上達天聽了,那……”
話說到這里。
親信不禁咽了口口水,臉色有些發白起來。
柳元貞皺了皺眉,將筷子放下,一邊細細咀嚼著嘴中的咸菜,一邊輕聲道:“放心,他的密信是到不了洛陽的。”
“本官的岳父乃是當朝宰相,位列尚書左丞之位,在整個大唐,那都是排的上號的人物。”
“讓幾名信使無聲無息的消失,簡直太容易了!”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朝臣。
張家的勢力的確很大,可卻比不得如今位高權重的李義府。
“既如此,那屬下就放心了……”
柳元貞呵呵一笑,繼續開始吃菜。
但他雖然表面上風輕云淡,可心里邊,卻也是有些隱隱的擔憂。
這樁案子,做的太大了。
現如今雪災的影響還在繼續,而錢糧仍舊沒有發放給幽州境內的百姓。
長此下去。
不出一個月,幽州境內必定大亂!
到時候消息可就再也瞞不住了,所以當務之急,是要給自己等人,找一個合適的替罪羊出來!
而張儉,無疑就是最合適的那個。
“事情都已經布置下去了。”
“無論陛下和朝堂百官們什么時候察覺到異樣,一旦派人下來查,各種證據,都會把矛頭指向張儉!”
“我們什么都不用干,坐著看戲就好了……”
柳元貞是貞觀十九年到任幽州潞縣的,參加科舉后,勉勉強強拿了個功名。
剛好朝廷缺人。
于是。
在岳父李義府的幫助下,柳元貞迅速崛起,直接被任命成了潞縣的縣令,官階一步躍升到正七品下。
在到任之初。
柳元貞還是想踏踏實實做出一番政績的。
可就正當他準備大展拳腳之時,有人給他送了一棟大宅院,連同十個俏麗女子,以及金銀珠寶無數!
十名女子中。
既有西域的胡女,還有高句麗來的高麗婢,一個個都極其漂亮。
柳元貞終究沒能經受住考驗。
在到任三個月后,就和幽州等地的舊世族子弟,以及大量的本地官員攪在了一起,徹底被同化了。
而借助他。
那些人也如愿以償的搭上李義府的線……
“唉……”
想到這些往事,柳元貞不禁暗嘆一聲。
可事已至此,賊船這種東西一旦上了,這輩子就別想再下,所以柳元貞也并沒有多么長吁短嘆。
吃完飯后,就朝著后院走去。
看著明亮的夜空,打算讓胡女舞姬身著寸縷,在冰天雪地中跳舞,好讓他享受享受。
……
數日后。
經過千里跋涉,喬裝打扮的趙節等人,終于到了幽州的地界上。
官道上沒過十里地,就會有人設卡檢查。
靠著打扮成商隊,再加上金錢開路,還算順利的抵達了幽州城下。
“光靠我們,很難查清楚,還得需要張儉的幫助才行。”
“先去找張儉吧。”
“看看他這個幽州大都督府長史,到底是不是徹底的尸位素餐,丁點問題都沒察覺到。”
說話間。
趙節帶人進入幽州城。
幽州作為大唐北方的重鎮,自古以來雖然算不上繁華之地,卻也是一座大城,城內人口極多。
再加上近些年來,高句麗被滅后,遼東迅速被開發。
作為咽喉之地的幽州。
商貿也自然而然的發達起來,大街小巷上,一眼看過去,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商隊。
走在大街上。
趙節四處打量一圈后,先是微微頷首,像是在心里邊夸贊,但轉而就忽然頓住了腳步,臉色也瞬間出現了變化。
一旁的狄仁杰緊隨其后,也是變了臉色。
程處默眨了眨眼,嘴角抽了兩下之后就壓低聲音詢問道:“二位,怎么了?!”
“不對勁!”
“啊,哪里不對勁?”
“你看,這大街小巷到處都是來往的商賈,看上去人流密集,但卻沒有本地百姓的身影!”
程處默感覺自己CPU都要燒了。
這有什么問題嗎,興許本地百姓起的晚,亦或者這時候正在自己家里呢……
“沒有本地人的身影,就意味著幽州境內的人口,可能都外流了。”
“再結合先前的種種情況。”
“稍微推測一下,就能夠得出一個驚人的猜測,那就是幽州的百姓,都流亡了,足可見幽州受災的嚴重程度!”
聽到狄仁杰的補充。
程處默等人算是稍微明白一些了。
說白了。
從這滿街形色匆匆,明擺著只是路過幽州的商賈和本地百姓不見蹤影的情況中,就能夠管中窺豹,對包括潞縣縣令柳元貞在內的一干宵小之輩,有一個初步的了解。
“那問題來了,接下來咱們還去大都督府嗎?!”
“既然幽州的情況要嚴重到這一地步,張儉這個大都督府長史才知道,那么估計他這官當的八成是被徹底架空了。”
“咱們去找他,還有意義嗎?!”
“自然是有的。”
狄仁杰微微頷首。
“張儉畢竟做過營州都督,在遼東和河北這地方,還是有些本事的,即便被架空,恐怕也依然能夠對咱們查案有所幫助!”
趙節深以為然。
“走吧,去看看這位幽州大都督府長史過的如何。”
眾人不再猶豫,朝著大都督府走去。
大半天后。
天色陰沉了下午,皎潔的月亮爬上夜空,時間已經快要到上元節了。
幽州大都督府內。
長史張儉坐著書房當中,雙手正一前一后的摁著一把長刀,在磨刀石上擦擦擦的緩緩磨著。
燭火在他眼前跳躍著。
桌案上,擺滿了各縣縣令送上來的聲稱賑災成功的上報,雙眼之中,正醞釀著怒火。
張儉之前坐鎮遼東,主持對高句麗的防務。
雖然在日常行政方面可能不行,但畢竟當過武官,被逼急了,是能夠提刀去殺人的。
現如今,他已經被逼到墻角了。
按照自己親信的報告,幽州境內大小縣令,已經盡數聯名上書,將幽州賑災不力,釀成天災人禍的罪名扣在了他的頭上。
張儉承認自己有罪。
不說別的,起碼瀆職之罪就逃脫不了。
他也不想隱瞞什么,因此幾日前就派人南下去稟報天子了。
“陛下啊……”
“臣罪該萬死,未能提前察覺到幽州境內的暗流涌動,以至于釀成今日這般局面。”
“但是,臣不甘心。”
“臣不甘心就這么不明不白的替人背了罪名,也不甘心臣治下的幽州百姓,遭受如此大劫而無法復仇。”
“既如此。”
張儉將磨好的刀用清水洗滌一番。
隨后緩緩起身,舉著刀在燭火下微微打量,眼神中流露著困獸死前殊死抵抗的神色。
“與其被他們污蔑,從而使得陛下下旨將臣砍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桌子掀了!”
“誅殺幽州奸賊,還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言罷。
已經下定決心要帶著自己為數不多的親衛,把桌子掀了,去將諸多宵小之輩的腦袋砍了的張儉大步走出書房。
只不過……
當他剛剛推開門,一臉殺氣的走出來之際。
便瞬間雙眼一瞪,看見了正站在書房外,明顯是偷偷摸摸進來的一行人。
為首那人,他還認識。
論起來,來人也算是自己的遠方表弟,大唐御史大夫,崇國公趙節!
“趙大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