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成的商稅,這是一個天文數字。
大唐現在最賺錢的商,自然是從長安或者洛陽出發,一路向西,沿著絲綢之路去極西之地的大食、大秦(羅馬)等國。
這樣一來一回,最起碼也要一兩年的時間。
就算只是來往于長安和西突厥,也需要大半年甚至一年的時間。
當然。
付出了這么大的代價,冒著巨大的風險,賺的自然也非常多。
不說百倍千倍吧,起碼十倍利潤是有的。
但問題是,大唐的商稅并不是一個固定的金額,而是一個比例。
不管是賺十貫錢也好,還是一百、一千貫錢也罷,大唐都要抽取七成的商稅!
這叫什么?
這叫百分比真傷!
李承乾嘴角扯了扯,不用想都知道一旦真這樣干了,商賈們恐怕真就要繃不住了。
不過,他也沒有直接拒絕,而是沉吟道:“七成…有些多了。”
“朝廷收取商稅,講究的是一個可持續性的竭澤而漁,抽成太高的話,孤實在怕魚兒們都給抽死了……”
眾人都是默默點頭。
“所以還得請殿下想個辦法才是。”
“臣等剛才粗略算過,如果真的可以抽取七成商稅的話,保守估計,我大唐的財政收入也能增加一大半!”
“這樣一來,無論是日后對外作戰也好,賑災修建民用水利工程也罷,都不用為錢發愁了。”
李承乾微微頷首。
商稅暗藏的巨大利潤,是絕對無法忽視的。
與其只想著搜刮窮苦百姓的那點糧食錢,不如把矛頭轉向商賈們,起碼他們是真的有錢,而且……
而且還不會造反……
百姓逼急了,是會造反的。
到時候他李承乾的腦袋在地上滾來滾去,可就不太妙了。
“所以問題的關鍵,又在怎樣才能讓朝廷正常抽稅,而又不會讓商賈們集體叛離朝廷。”
李承乾說話間,開始在大殿上緩緩踱步。
一眾宰相們跟隨著踱步思考,大殿內一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見腳步聲和微微的呼吸聲。
良久后。
杜荷忽然雙眼一亮,輕拍手掌,道:“所謂天地有陰陽,事情自然也有陰陽。”
“在我大唐境內做生意的,可不只有我大唐自己的商賈,其實更多的是西域諸國,乃至于大食、天竺等國的商賈!”
“咱們完全可以做兩手準備。”
“表面上看,一視同仁,無論是哪國的,都收取七成商稅。”
“可暗中,卻可以隱秘的操作一下……”
聽見這話,李承乾同樣也反應過來了。
商稅是要收的,人心是要安定的。
但問題是能對大唐造成影響的,基本上都是國內的商賈,外國商賈的影響力其實很小。
所以……
“沒錯!”
“完全可以將收取上來的商稅,暗中用各種手段,再補貼給愿意為國盡忠的商賈們!”
“這樣一來,錢,朝廷撈了,好人,朝廷也做了!”
“就國內商賈的錢奉還一部分,當做獎賞,也好激勵他們為國盡忠,至于外國番邦商賈的錢……”
“呵,來我大唐做生意,賺我大唐百姓的錢,多交點稅怎么了?!”
“合理,合理……”
“太子殿下說的沒錯,理應如此。”
眾人頓時連連點頭。
能夠魚和熊掌兼得的事情,自然令人欣喜。
“既然如此,諸卿事后就快快商議出來一個具體的政策吧!”
“至于這殿試的名次……”
李承乾看著一份份試卷,微微沉思。
良久之后,他才輕輕抬手,當桌子上的一份答卷拿起來,展示給一眾宰相。
“孤有意欽點狄仁杰為狀元,張柬之為榜眼,諸位以為如何?!”
“殿下說的是!”
“臣等沒有異議,就按殿下說的來吧!”
……
數日后。
殿試皇榜揭曉。
狄仁杰站在人群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張柬之激動的一把重重拍到了肩頭上。
“哈哈哈!”
“皇天不負有心人!”
“咱們兄弟分別是狀元與榜眼,還是大唐科舉改制之后的頭一回,光是這一件事,久足矣名傳青史了!”
狄仁杰同樣滿是笑意。
只是還沒等兩個人跑去酒館大喝一頓,旁邊就想起了一道溫婉動人的聲音。
“這位可是張柬之,張公子?”
二人一愣。
扭頭朝著聲音來源處看去,只見三步之外,站著一大一小兩個女子。
兩個女子都是書香世家小姐的打扮。
大的那個約莫雙十年華,小的那一個看上去卻要小很多,還未到及笄的歲數,應當是家中的老幺。
“在下正是張柬之,不知道這位姑娘……”
來人正是長樂和新城。
長樂抿嘴一笑,抬頭朝著皇城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輕聲笑道:“我家兄長與二位公子是舊識。”
“聽聞今天放榜,帶著幺妹過來看看,沒想到二位公子竟然高中狀元榜眼,實在是令人驚嘆。”
“方才聽聞二位要去酒肆慶祝?”
張柬之隱隱間猜到了什么,看向長樂的眼神略微鄭重了不少,恭謹的點點頭。
“既如此,家兄剛好在西市擺了宴席,不知……”
張柬之和狄仁杰又不傻。
眼前這個女子氣度不凡,雖然只是尋常書香人家小姐的打扮,可怎么看身份都非同尋常。
再結合一番他說的話。
二人不難猜測出,女子口中的家兄,就是他們前些日子在魏王府后園見到的那位黑衣公子。
當然。
也就是當朝太子李承乾。
如此說來的話,這兩位的身份,自然也很好猜了。
“長樂公主?那這位是…新城公主?”
張柬之心中嘀咕,但表面上卻并沒有耽擱,當即點頭道:“這樣也好,有勞…姑娘了……”
半晌后。
長安城,西市。
位于白糖鋪子附近的一家酒樓內,李承乾坐在主位上,看著見過幾面的狄仁杰和張柬之,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我讓家妹有些唐突的去請二位,還請你們莫要怪罪。”
“豈敢,豈敢……”
眼見李承乾沒有挑明身份的意思,張柬之和狄仁杰自然也不好說些什么。
二人只能揣著明白裝糊涂,略顯拘謹的就坐下來。
不久后,酒水上桌。
幾輪酒水喝下來,眼見李承乾毫無架子,二人也終于放下拘束,變得開朗了些。
長樂為李承乾倒上酒水。
李承乾端起來抿了一口后,便放下酒杯,看著長相不錯的張柬之輕聲笑道:“張兄二十多了吧?不知可有婚配?”
張柬之一愣。
剛想下意識的回答沒有,就瞧見長樂公主的俏臉飛上了一抹淡淡的緋紅。
一瞬間。
他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