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敬德感覺自己心里邊一陣堵得慌。
可這種事情。
他又不能說些什么,因此只能嘆了口氣,準備找個機會,與李承乾密奏一番。
半個時辰后。
洛陽城外鐘鼓聲大作。
嘹亮的號角聲傳遍半個城池,而李承乾的鑾駕,也終于駕臨了他闊別已久的洛陽城。
“臣等拜見陛下,陛下萬年!”
朝白聲宛如山呼海嘯。
李承乾在接受過百官迎接后,便返回洛陽行宮大殿,簡單了處理了一下政務。
因為是剛回了,所以自然不會太忙。
群臣也都知道天子這么急匆匆的趕回來,是為了陪伴皇后,所以也沒有不長眼的,在這個時候跳出了出難題,難為李承乾。
當然。
除了尉遲敬德。
散朝之后。
李承乾剛剛走出大殿,正準備快速趕回皇后寢宮,與別離已久的愛妻見面之時。
突然有內侍從后邊急匆匆的跑過來,稟報道:“陛下,鄂國公求見!”
聞言。
李承乾瞬間一怔。
鄂國公尉遲敬德?!
剛剛不是在大殿上見過面嗎,難不成是有什么要緊的事情,需要跟他密奏?!
念及至此,李承乾也不敢耽擱,當即讓內侍領尉遲敬德過來。
片刻之后。
“老臣見過陛下。”
“老臣之所以叨擾陛下,是因為……”
說到這里。
尉遲敬德的語氣明顯凝滯了下。
但他還是梗著脖子,把自己方才看見的聽見的一幕幕詳細的說了一遍。
“陛下。”
“請恕老臣多嘴一句。”
“在老臣看來,如今朝堂上的局勢,隱隱之間,已經有若干年前魏王黨與陛下的東宮一黨對峙的先兆了!”
“前車之鑒,就在不遠,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啊陛下!”
尉遲敬德言辭懇切。
他已經六七十了,眼看著差不多可以準備棺材了,所以這番話的確是他這個三朝老臣的肺腑之言。
大唐已經內斗兩代人了。
總不能到了這下一代,還要繼續內斗下去吧,若是如此的,朝廷豈不是又要動亂了?!
而聽完他的話。
李承乾也是站在秋風當中,沉默了。
隱隱間出現黨爭的征兆,他如何不知道?!
只是之前遠在平壤,腦子里邊想的都是如何移風易俗,吞并這些版圖,所以沒來的及管罷了。
今日尉遲敬德話,給他提了個醒。
儲君之爭,向來如此。
如果連基本的爭斗都不存在了,那么就很難保證上任的下一代君王,是個精明強干之輩!
毫無疑問。
李承乾也是有養蠱的念頭的。
但相比于儲君之爭,現在更令他覺得棘手的,其實是另外一件事情。
文武之爭!
長子隴王李象,在西境呆了兩年。
因為要日日與軍隊打交道,所以不用想都能猜到,支持他的許多都是武將,甚至還有契苾何力、阿史那社爾等在內的胡族將領。
而反之。
次子遼王李厥,因為年紀不大,一直留在京城,接觸的大多數都是文臣。
一武一文。
李承乾擔心儲君之爭延續下去。
最終演變成了文武之爭,若是這樣的話,那對于大唐而言,可就是真的壞事了!
文和武,必須是要永遠平衡的。
一旦重文抑武,大唐毫無疑問就會丟城失地,然后一潰千里,國將不國!
而如果重武輕文。
那就會走上窮兵獨武的老路,以至于民怨沸騰,重現大隋亂世的景象!
只有文武平衡,才是正確的路子。
可要是儲君之爭,真的演變成了文武之爭,那結果無論到時候誰上位,都會導致文武失衡,這可是要明的禍患了!
秋風中。
李承乾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若不是眼神時不時發生變化,尉遲敬德都要以為皇帝當著他的面睡著了。
“唉……”
尉遲敬德嘆了口氣。
皇帝真是不好當啊,二十年前,太上皇李世民在登基之后,就變得愈加少言寡語。
而當今天子,看上去似乎同樣也是。
“陛下,老臣告退了,其實二位殿下年紀尚且不大,陛下不必過于憂慮。”
說完后。
尉遲敬德就有些擔憂的看了李承乾一眼。
隨后行了一禮,轉身離去,只留下李承乾孤身一人,在風中怔然。
他在思考。
像這種事情,其實解決起來也好辦。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把已經有偏向武一方的隴王李象給召回京城,讓他與文臣們接觸接觸。
同樣的道理。
再反手把遼往李厥派去地方,讓他和武將們接觸接觸。
如此一來。
二人都有文武班底,也就能夠盡量的減小文武失衡的概率了。
但這么干,問題也很大。
首先就是李厥年紀太小了,十一歲的年齡,尚且沒有成長起來,派去地方,李承乾害怕他不能做出成就來。
而李象那邊,雖然吐谷渾改制已經基本完成。
可一個皇子,當朝親王在那里呆著,就會讓那里的局勢對大唐有利。
尤其是在眼下大唐主力大軍,都在東線的情況下。
所以。
這事情就難辦了!
李承乾想了好一會,都沒有個頭緒。
主要是這種事情,他沒有辦法跟朝中的臣子們一起商議,畢竟哪怕是杜荷、趙節等人,先天也肯定都是帶著自己的考量而給出建議的!
換言之。
就是他們做不到像李承乾這樣中立!
不能中立,給出的建議,自然就有可能反而讓文武失衡的禍患加速到來!
“這皇帝,真是難做啊!”
李承乾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眉心,思索了大半天,竟然沒有一個合適的人可以與他一起商議。
嘆息一聲后。
李承乾決定暫且擱置這個難題,先去看看自己的愛妻。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靈光一閃!
對啊!
這種問題沒有辦法跟臣子們商議,但未嘗不能跟那位商議啊!
雖然他在立儲這件事上,搞砸了。
但二十年來,文武平衡這件事情,卻是在朝堂和地方上做的非常完美,絲毫沒有丁點文武失衡的征兆!
這個問題,可以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