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
驛站正堂門口。
身上罩著一件黃袍的李承乾瞬間變了臉色,看著近在咫尺的蘇定方,冷喝道:“蘇定方,你要干什么?!”
“回稟殿下!”
“臣等今日所作所為,沒有絲毫私心!”
“國無二主,士無二君。”
“當今天下四海初定,我大唐需要一個年輕的帝王,帶領臣等將我大唐推向盛世,為了天下百姓,為了我大唐社稷。”
“太子殿下,您只能自我犧牲了!”
說話間。
蘇定方雙手就極其麻利的給李承乾系好袍子,甚至于還狠狠的打了個死結,讓李承乾掙扎都掙扎不開。
做完這一切后。
蘇定方走下高臺,與一眾將軍、文官、士卒們站在一起,朝著高臺之上的李承乾躬身下拜。
“臣等……”
“住嘴!”
李承乾冷喝一聲。
“孤是忠臣,斷然做不出這種事情!”
看見李承乾不愿意,人群當中的裴行儉頓時會意,用手肘去搗了搗薛仁貴,并給他使了個顏色。
薛仁貴見狀,立刻就明白了。
隨后便直接站起來,大步沖入一側的營帳,隨后不過多久,就左手拿著一個長案,右手提溜著一個明黃色的御榻,大步走來。
這些東西,都是提前準備好的。
李承乾見到這副陣仗之后,都是難免愣了愣,很是好奇這群家伙到底是從哪里弄來這些東西的。
民間造的?
那估計不可能。
思前想后,李承乾看向了人群中的張阿難,然后便明白了,估計是張阿難搞到收的。
“這老小子……”
李承乾嘀咕一聲。
薛仁貴的動作特別快,大步沖上高臺之后,直接咣當一聲將長案放到地上,隨即就放好明黃色的玉佩榻,沉聲道:“請殿下以大局為重!”
“如今,朝野之間,都是恭請殿下登基稱帝的聲音,殿下自詡為仁君,難道不應當聽取百姓們的意見嗎?!”
“天無二日,人無二君。”
“臣等的心中只有太子殿下一個太陽!若是殿下實在不肯,那除非是如后羿射日一般,親手將太陽射下來,否則的話……”
“就請殿下落座吧!”
“請殿下落座!”
一時間。
整個唐軍大營內外,響起了驚天徹地的聲音。
李承乾這位太子,在所有將士們心中的分量實在是太重了,畢竟實打實的戰功擺在那里,所有人都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自古以來,滅國之功就很罕見。
可李承乾手上,卻有高句麗和吐蕃兩個滅國之功,而隨著一心會成員的不斷晉升,他也徹徹底底的掌控了大唐最精銳的大軍。
此外。
還通過鼓勵商貿的方法,掌握了突厥、契丹、鐵勒在內的諸胡兵馬。
沒有人是蠢蛋。
誰是真心對他們好的,誰又只是利用他們的,將士們心里邊跟明鏡似的一清二楚。
今日出現的三個異像,都只是個引子罷了。
即便沒有那句大唐興,太子王,即便沒有那句石現金麟承天命,河清海晏正軒轅,所有人也都會支持李承乾。
大唐。
是時候換以為新君了!
李承乾站在春風當中,一時間竟然顯現出了猶豫之色。
蘇定方見到這一幕。
瞬間就明白意思,于是連忙再度拱手,語氣誠摯道:“殿下,上位吧。”
“這不是臣一個人的意思,而是全軍將士的意思,是天下數千萬黎民百姓的意思!”
“您,莫要再推辭了!”
“可……”
“沒什么可是了!”
侯君集忽然大吼一聲。
隨后直接從腰間拔出了明晃晃的長刀,然后二話不說,當即便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周圍頓時響起了一片嘩然聲。
“侯將軍,你!”
“殿下!事已至此,臣只能以死相逼了!”
“臣自詡戰功累累,是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殿下一向寬仁,您也不想陳為了您當眾以死明志吧?!”
話音落下。
拔刀聲頓時此起彼伏。
不過轉瞬之間,再唱烏壓壓的將士們就一個個的拔出了佩刀,眼神中滿是決然之色。
事到如今。
李承乾眼看著火候到了,于是也就沒在繼續堅持下去,唉聲嘆氣一陣過后,就被薛仁貴摁在了寬大的御榻上。
見到這一幕。
蘇定方等人頓時一個個的都松了口氣。
臉上也隨之露出了大功告成的欣喜模樣,看向李承乾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皇帝。
從此以后。
眾人效忠的對象就不再是什么大唐太子了,而是大唐的皇帝了!
與此同時,負責記錄的史官們則在遠處伏案疾書,毛筆在宣紙上都快出現殘影了。
“大唐貞觀二十年,四月初五,武功驛內有異像頻生,野狐口吐人言,聲稱“大唐興,太子王”,更有魚腹藏書……”
“眾將上承天命,于是請即皇帝位……”
“帝不愿,然天命難違,眾將士以死相逼,無可奈何之下,帝遂登天子之位……”
史官奮筆疾書。
寫到末尾,還留了一句。
“自古史家據事直書,只字不改,帝之德行,千古無二,若非眾將以死相逼,天下臣民殷切期盼,帝斷然不會如此……”
同一時刻。
全軍將士列陣于武功驛前。
隨后就在軍旗獵獵作響的聲音中,齊齊下拜,朝著遠處身披明黃色外袍,端坐于御榻之上的李承乾大禮參拜。
“臣等拜見陛下!”
“臣等拜見陛下!”
“臣等拜見陛下!”
……
朝拜之后。
李承乾微微的嘆了口氣。
看著眼前黑壓壓的將士們,伸手揮了揮,示意眾人起身,隨后轉身面朝東邊長安城的方向,以袖掩面,語氣甚是無奈的說道:“爾等……”
“唉,爾等真是害苦了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