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沒錯,這絕無可能!”
“這些糧食又不是我們從災民手中搶來的,憑什么要還給朝廷?!”
劉仁海嘆了口氣,眼神略顯嘲諷。
“就憑此時此刻,在河北道的十萬唐軍。”
聞言。
所有人頓時呼吸一滯,整個房間立刻便鴉雀無聲,剛才還在發表著激烈言辭的眾人當即就無話可說了。
十萬唐軍!
哪怕只是隨便調來一路兵馬,都可以讓他們悄無聲息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不講理!”
“不是不講理了,你又能如何?!”
眾人:……
“如今天子已經下敕令了,派人在河北道內向各大士紳地主借糧食,并且還得像刮地皮似的,一支在找尋我等的蹤跡。”
“你們用腦子想一想。”
“咱們秘密儲藏的糧食,究竟還能瞞多久?!”
“等到時候被朝廷查出來了,那我們連同我們的家人,就可以先把脖子洗干凈,等著朝廷派人來殺了!”
眾人徹底沉默了。
大唐朝廷完全可以不講道理的。
先不說他們的確身上背著罪責,就算是一點毛病都沒有,朝廷真想要他們的糧食他們如何拒絕?!
拒絕了,小命就沒了。
“照你這個說法,豈不是我等跟士紳一樣,要被朝廷給穩穩的吃定了?!”
劉仁海搖搖頭。
“錯了,我們還不如河北士紳。”
“起碼朝廷在問他們借糧食的時候,還是要點臉面的,不至于做的太過分。”
“可我們不一樣,嚴格按照大唐律令,我們犯的可都是殺頭的罪過,朝廷是絕對不會對我們還如此客氣的。”
說到這里。
劉仁海其實已經把自己想說的說完了。
端起桌上的茶湯,一口飲下之后,他便緩緩起身,眼神在在場的一眾商賈身上掃過,語氣平靜道:“錢沒了可以再賺。”
“但你們也要想明白了,要是自己的腦袋沒了,可就再也長不出來了!”
言罷。
他還做了個割喉的手勢。
隨后轉身大步離去,在推開門走出房間的前一刻,頭也不回的留下了最后一句話。
“不管你們是怎么想的,反正我輸認慫了。”
“聽說御史大夫趙節趙大人,如今就在冀州城內,我給你們半天的時間考慮,半天之后,不管你們怎么想,我都要去把我那一份糧食盡數取出來,獻給趙大人,從而保下我全家的小命。”
“該說的我已經說了。”
“至于是回頭是岸,還是一條路走到黑,你們自己決定吧。”
話音落下。
劉仁海的身影,也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過了許久后。
方才便一直在駁斥劉仁海的商賈冷哼一聲,抓來劉仁海喝干凈的茶碗,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哼!”
“懦夫!”
“諸位,我就問你們一句話,劉仁海他是江南富商,自然有底氣半道跳船,看不上這些糧食,可諸位能嗎?!”
“三十萬斛糧食,不說十倍,就算是以五倍的價格賣出去,那都是整整四百五十萬錢!”
“這么一筆橫財,你們就真的能拱手讓人?!”
四百五十萬錢!
這可是一筆大數目,換算一下的話,便是整整四千五百貫錢,尋常幾個州一年加起來的賦稅,都到不了這么多。
所謂財帛動人心。
這四百五十萬錢,還是以十五錢一斛糧食的價格來計算的。
倘若繼續加價的話。
還能再多賺個兩三百萬錢!
這可是黃澄澄的銅錢啊,給予算是這輩子花不完,放在眼前看著,也是極好的享受了!
眾人方才被劉仁海勸動的心,逐漸又發生了變化。
保底五倍,最高十倍…甚至不止。
如此暴利。
他們行商一輩子賺的錢,可能都不如這一次鋌而走險賺的多!
的確。
這樣確實可能會遭到大唐鐵拳的轟擊。
但話又說回來了,如此一筆天大的利潤擺在面前,又有幾個人,可以真的抗住誘惑?!
“十倍……”
有人喃喃自語。
“我若是有了這比橫財,好生經營幾十年,恐怕臨死之前我家已然變成本地的大家族了!”
“是啊……”
“如此多的錢,足夠我買下數萬畝田地了!”
一眾商賈越說越激動,不少人眼中已經出現了濃濃的貪婪之色。
十倍的恐怖利潤擺在眼前。
無論是任何人,都無法做的恍若未覺,更何況是一向看重錢財利益的商賈。
“既然如此,那我們便繼續與朝廷對抗下去!”
“天子不可能在河北待太久的,過不了多長時間,他就會回洛陽,甚至是回長安,到時候我們把糧食運走,便萬事大吉了!”
眾人連連點頭。
為首名為馬洪運的商賈呵呵一笑,隨后眼神中劃過一道陰狠之色,敲了敲桌子,壓低聲音道:“話雖如此,但想要瞞天過海,并不容易。”
“最難以解決的,便是保密這個問題,而方才劉仁海也說了,半天之后,他就要把消息上奏給御史大夫。”
“一旦他泄密了,我等就再無可能發大財了!”
眾人沒有瞬間都皺了皺。
“是啊。”
“劉仁海這廝,簡直是個軟骨頭!”
“關鍵是我們現在該怎么辦,總不能捂住劉仁海的嘴,不讓他把消息說出來吧?!”
此言一出。
馬洪運頓時打了個響指。
“沒錯,正該如此!”
“他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三十萬斛糧食當中,他就足足占了八萬斛,白花花的米糧給了窮人,黃澄澄的銅錢給了朝廷,你們甘心嗎?!”
“不甘心!”
眾人的回答非常干脆。
“好!”
馬洪運一拍桌案,湊近幾分,看著在場的眾人,一字一頓道:“既然如此。”
“那就讓背叛我等的劉仁海,消失吧……”
……
下午,申時三刻(15:45)。
劉仁海看了眼天色,眼見那幫人并沒有找上門,準備與他一同投案自首,便不禁搖了搖頭。
“死期將至,愚不可及啊……”
“當今天子雄才大略,這種事情如若天子不在河北,那么吞下來糧食,自然也并無不可,但問題是,天子就在家門口上,還敢搞陰謀算計,這不是找死是什么?!”
劉仁海嗤笑一聲。
叫來自己的親信仆役,交代幾句之后,便騎著馬帶著三兩個人,朝著冀州刺史府行去。
按照他打聽到的消息。
當朝的崇國公,御史大夫趙節如今剛到冀州,此時算下來應當在刺史府內處理公務。
冀州城很大。
作為自古以來的重鎮,哪怕在大唐已經不如以前了,卻也并非尋常小城可以媲美。
冀州城南北長三里,東西長二里。
有東、西兩個市場,分別坐落于城池的東南側與西北側,城內加起來,一共有二十四個里坊。
劉仁海帶著人,從居住的里坊中走出來。
沿著并不算多么寬敞的街道往前走出百丈后,便忽然聽見了熟悉的呼喚聲。
打眼一瞧。
發現一名與自己有舊的商賈,站在旁邊一條小巷路口招呼自己過去。
劉仁海見狀。
以為是他想明白了,不愿意蚍蜉撼樹,對抗朝廷,愿意和自己一道自首了,于是便新人下馬走過去。
“看來徐兄是想明白了。”
“是啊,跟朝廷作對,怎么可能會有好下……”
最后一個場字沒說出口。
小巷兩側的墻頭上,便跳下來幾個持刀漢子,不等劉仁海反應過來,便被當場砍死!
一刻鐘后。
趙節與狄仁杰站在小巷路口,看著蓋著白布的尸體,二人眼神都有些凝重與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