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巳時
窩寇終于得償所愿,全軍在河北道滄州境內的海岸上登陸,并朝著西側的滄州州城殺去。
滄州距離海邊,有五十里地。
如果放在平常的時候,但凡稍微趕路快一些,日落之前都一定可以抵達滄州城下,然而薛仁貴自然不可能讓他們就這么大搖大擺的過去了。
于是。
短短五十里路,總共十萬窩寇,竟然走了整整兩天半的時間!
薛仁貴一路上分兵襲擾。
將窩寇的行軍速度拖慢的宛如烏龜爬爬一般。
全軍將士幾乎是在用肉身性命,來強行拖拽著窩寇的前進步伐,為后方的趙節等人,爭取寶貴的時間。
……
河北道,滄州。
趙節風風火火的帶人從海岸邊沖回來。
入城之后,直接闖進了刺史府內,沒等刺史召集滄州官員前來行禮,趙節就把軍情說了一遍,然后迅速下達了命令。
“趕快傳練給滄州各縣,讓各縣組織百姓,入縣城據城自保!”
“快去!”
“誰膽敢消極怠慢,本官定斬不饒!”
滄州一眾官員連忙頷首領命,大敵當前,眾人也完全沒有心思來客套,立即作鳥獸散后將趙節的命令吩咐下去。
而趙節自然也沒閑著。
從滄州刺史府里沖出來之后,就直接縱馬趕到了滄州折沖府內。
大唐在河北道,共設置了整整三十八個折沖府。
而折沖府自然也是有等級的,共分成上中下三等,上府有六個團的兵力,每個團有下設兩個旅,也就是說有一千二百人。
而中府,則有五個團,也就是一千人。
下付人數最少,只有四個團,也就是八百人左右。
而河北道的三十八個折沖府的兵馬加起來,一共有四萬人上下。
人數看起來不少。
但問題是,其中一萬人,正在長安城的十二衛中番上宿衛,另外一萬人被抽調去了新羅、百濟戰場。
也就是說。
如今的河北道,全部兵馬加起來,只有正在休養生息,操練屯駐的兩萬人!
“兩萬人……”
趙節一邊喃喃嘀咕著,一邊腳下動作不停,大步流行的沖進了滄州折沖府內。
折沖府的守門將士聽見動靜。
抬頭一看,便看見了身著一襲紫袍,頭戴官帽,一副火燒眉毛的趙節,以及跟在他身后的十幾名千牛衛將士。
“這位大人……”
沒等他把話說完。
趙節就伸出手,一把薅住了他的臂膀,語氣急切道:“你們折沖都尉何在?!”
“呃……”
守將愕然,下意識的紙的折沖府內的正堂。
趙節頷首,隨后徑直闖了進去,一邊走向正堂,一邊扯著嗓子大聲道:“本官乃是大唐崇國公,御史大夫趙節是也!”
“滄州折沖都尉速速出來,有十萬火急的軍情需要與爾商議!”
堂內。
正在處理公務的滄州折沖府折沖都尉郜文宣一聽這話,當即愕然抬頭,手中浸滿墨汁的毛筆滴下一滴墨水,在宣紙上留下印記。
可郜文宣已經沒心思再去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了。
聽見動靜后。
他就直接跳起來,三步并作兩步,沖出正堂,見到了大步走來的趙節。
“下官見過崇國公!”
郜文宣是見過趙節本人的。
四年之前,他還是一個小小的旅帥,奉命入長安在講武堂中學習。
而當時的趙節,就在東宮中整日忙乎。
甚至于還有一段時間是他來處理講武堂的日常瑣事,因此郜文宣自然是見過趙節的。
“免禮!”
趙節連忙將他拉起來,用最簡練的話語,將發生的一切都說了遍。
聞言。
郜文宣瞬間雙眼一瞪,怒斥道:“小小窩奴,竟然如此膽大包天?!”
“他們膽敢冒犯我大唐,難道就不怕舉國上下盡數被屠戮干凈,化成一片白地嗎?!”
趙節搖頭失笑。
“蠻夷之輩,哪懂得這些道理。”
“除非對他們來說劫掠大唐有利益,便就這么來了罷了,畏威而不懷德之輩,五十年的改革下來,覺得自己翅膀贏了,便想與我大唐較量一番……”
“當務之急,不是說這些。”
“郜文宣,本官手中有陛下的敕令,還有三省下發的公函,憑著這些東西,本官要調集河北道所有折沖府的兵馬,前來抵擋窩寇!”
說話間。
趙節就伸手入懷,取出了一份李承乾親筆書寫的敕令,交給郜文宣查看。
郜文宣接過后掃了眼,二話不說,便下拜行禮道:“臣折沖都尉郜文宣謹遵陛下敕令!”
“崇國公放心,下官這就集結人馬,死守滄州,只是還望崇國公下令,讓滄州刺史府配合下官行事!”
“這是自然!”
趙節頷首。
“除此之外,還要盡快將消息送去河北道各地。”
“限期七日之內,河北道三十八個折沖府等等兵馬,必須盡數集結于滄州,誰誤了時辰,本官便依照軍法從事!”
調兵自然并非小事。
如果沒有天子的敕令和三省的公函的話,趙節是絕對不可能調的動兵馬的。
但還在他臨行之前,李承乾為了以保萬一,便寫了一份敕令。
敕令的內容。
是允準趙節調兵,并與薛仁貴共同執掌,從而以防渤海高氏煽動民變從而釀成大禍。
如今。
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渤海高適沒有翻出什么浪花來,但卻來了不速之客,敕令剛好排上了用場。
趙節下令之后,便走進正堂,將桌子上的公文丟到一邊,重新取來一張信紙,提筆書寫,并同時開口道:“郜文宣!”
“下官在!”
“本官寫一份書信,你派手下人六百里里加急走驛路迅速返回洛陽呈報于陛下!”
“后天日落之前,陛下要知道滄州發生了什么。”
“倘若本官日后知道你手下人延誤了時間,延誤半天,你就滾回去當大頭兵,延誤一天,你這個折沖都尉,就可以準備準備下輩子投胎了!”
“聽見沒有?!”
郜文宣頓時扯了扯嘴角。
洛陽到滄州將近一千四百幾,便是快馬加鞭,六百里加急,兩天之內都難以送到。
“大人,這……”
“本官不是在與你商量!”
“窩寇的人數,恐怕在十萬人左右,河北道兩萬兵馬,即便戰力超群,即便擊退了窩寇,也肯定留不下他們所有人的性命,而且還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所以這消息,必須要陛下知道,需要陛下派兵支援!”
“軍國大事,涉及河北百姓性命,必須要盡快再盡快!”
“是!”
“下官明白!”
……
大唐昌明元年,二月初九。
初春的天氣,還是有些寒冷的,不過好在邙山抵擋了從北邊而來的寒流,所以洛陽的天氣,還算比較溫和。
太陽漸漸西斜。
李承乾處理完一天的政務之后,正扶著已經初顯孕婦態的皇后蘇檀兒,在園林中緩緩行走。
溫和的天氣,閑暇的時光,身側還有愛妻相伴。
這一切都很美好。
只可惜……
“陛下!”
“河北滄州急報!”
“窩寇十萬人馬進犯滄州,安國公薛仁貴率部殊死阻敵,崇國公趙節調集兵馬,并派人六百里加急,請陛下出兵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