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蓨縣,距離海邊并不遠。
夜幕之下。
低矮的城墻,根本掩蓋不住渤海高氏府邸中宛如白晝一般的燈火。
而璀璨的燈火在夜空下極其顯眼。
千牛衛的精銳在山崗之上極速沖下來,不過眨眼之間,就殺到了城外。
“什么人?!”
守城士卒聽見動靜,連忙從地上爬起來,睜開惺忪的睡眼,一看來人的穿著打扮與那火把光芒下迎風招展的軍旗,一時間直接愣住了!
“奉陛下旨意,千牛衛辦事!”
“開城門!”
“否則按大唐律令依法嚴懲!”
薛仁貴暴喝一聲。
守城的小校一聽這話,嚇得連忙從城頭上滾下來,一邊忙不迭的準備開城門,一邊拉來自己的親信,吩咐道:“趕緊去通知高家的貴人們,就說天兵到了!”
渤海高氏經營滄州幾百年。
地方上的一切,基本上都被滲透的一干二凈了,守城士卒和州縣衙門的官員胥吏,大部分都是高氏的遠房族人或者是家奴擔任。
這名守城的小校自然也不例外。
可他也不是什么白癡,千牛衛的鐵甲和軍旗,就在城頭下方被火把的橘紅色光芒映照著。
他若是膽敢阻攔,怕是要全家被殺!
因此。
城門是要開的。
但消息,也是要通報給渤海高氏的貴人老爺們的!
“吱呀……”
城門緩緩打開。
薛仁貴率軍迅速沖入縣城當中,隨后分辨了一下方向,便沉聲下令道:“分兵三百,去包圍縣衙!”
“再留四百人,把守住四方城門,一定不要讓宵小之輩和奸賊們跑了!”
“剩下的,跟本將直接殺過去!”
“是!”
眾將士轟然應是。
馬蹄在青石板路面上敲擊著,沉悶的馬蹄聲和甲胄的鏗鏘聲,徹底打破了滄州蓨縣夜幕之下的寧靜。
高氏府邸。
高景明正準備將細軟收拾妥當然后跑路。
可沒等他徹底做完這一切,就有人慌慌張張的從外面沖進來,腳下一個不穩,撲通摔在地上,門牙似乎都磕掉了兩個。
“冒冒失失的,成何體統?!”
“有話便說,何必如此著急,有我在,天還塌不下來,你怕個鳥!”
高景明皺了皺眉。
雖說他現在宛如一條喪家之犬似的,但渤海高氏好歹是大世族,怎么著也得有點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度吧。
然而。
當親信說出來消息后,高景明卻直接繃不住了。
“完了,家主!”
“那薛仁貴帶著千牛衛,已經殺進了城里,直奔咱們這來了啊!”
薛仁貴?!
千牛衛?!
高景明的大腦瞬間宕機了剎那。
隨后一張臉上瞬間寫滿了驚恐與駭然,身軀也跟著止不住的微微顫抖起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白天的時候,不是說薛仁貴還在來的路上嗎,咱們來的這么快?!”
“滄州到幽州有將近四百里!”
“他和千牛衛的人,難不成是從天上一路飛過來的嗎?!”
雖然高景明在咆哮著詢問。
但答案已經昭然若揭了,因為他逐漸聽見了外邊街道上,傳來的轟隆隆的馬蹄聲!
“壞了!”
“來人,組織人手,擋住他們!”
“不!不對!”
剛剛下令,高景明就連忙擺手,思索剎那后咬牙切齒道:“擋不住的,我們是擋不住千牛衛的。”
“為今之計,只能拖延時間了……”
言罷。
高景明強提一口氣,帶著人手來到府邸大門處。
還沒等他讓人將府邸的正門打開,厚重的渤海高氏大門,就被人從外邊硬生生撞爛!
火把熊熊燃燒的烈焰下。
出現的,是一群手持長刀,身披鐵甲,騎著高頭大馬宛如天兵一樣的千牛衛精銳。
以及……
大唐的安國公薛仁貴,和大唐的崇國公,御史大夫趙節!
一時間。
氣氛陡然凝滯了。
雙方人馬就隔著一道破爛的大門近距離對視著。
高景明身側,是渤海高氏的私兵。
不過由于渤海高氏的底蘊比不過五姓七望,所以私兵們至多也就穿著皮甲,手持長刀,只有少數一部分才穿著鐵甲。
“你便是渤海高氏家主高景明?!”
作為世家大族的家主,高景明的資料,趙節和薛仁貴等人自然早就看過了。
“是……”
高景明微微頷首。
隨后調整了一下呼吸,彎腰行禮道:“敢問二位大人,所來何事?!”
聞言。
趙節直接笑了。
“揣著明白裝糊涂是吧?!”
“你堂堂渤海高氏家主,在河北道這片地界上,那可是手眼通天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本官與薛將軍是過來干嘛的?!”
“呵……”
“你不是早就已經知道我們要來的消息了嗎?!”
在捉拿幽州本地官紳之后,趙節與薛仁貴的確留守人馬把守幽州,防止消息外泄。
但問題是。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幽州城那么大,里邊不知道有多少渤海高氏及其附屬家族的眼線,所以消息是絕對不可能瞞得住。
而趙節和薛仁貴自認也知道這一點。
所以二人之前的布置,壓根就不是為了把消息給摁死,而只是拖延一番,讓消息出現延誤罷了。
高景明聽完這番話,只感覺內心苦澀。
世家的確很強。
可如今的大唐,已經變了模樣。
各地的府兵折沖府,基本上都徹底脫離了世家大族的影響,變成了純粹效忠于天子,聽命于朝廷的“鷹犬”。
所以。
之前五姓七望造反都不成功。
渤海高氏的底蘊還不如五姓七望,就算是拼盡全力,又能如何?!
暴力的確有時候解決不了問題。
但很可惜的是,暴力卻可以解決造成問題的人……
而對于大唐朝廷,對于天子,對于幽州乃至于河北道受災的百姓而言,解決掉渤海高氏這個造成問題的元兇,也就相當于變相解決問題了!
“證據確鑿,你不必再費口舌了。”
“本官個薛將軍既然來都來了,今日就斷然不會放過你渤海高氏,凡是在幽州布局,借助天災而釀成人禍的涉案之人,無論身份,都得死!”
“即便是你,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