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貞觀十九年,三月初六。
李承乾在太廟祭祀過后,親自率領大軍五萬,押送著是以十萬石計的糧草,浩浩蕩蕩的出明德門,朝大唐的西疆行去。
驪山之上。
李世民迎面吹拂著陽春三月的暖風,站在山巔,遙遙看向遠處官道上那長達幾里地的隊伍,眼中神色晦暗莫名。
“陛下,山上風大,您身體剛好一些,還是先下去吧。”
張阿難來到李世民背后。
話沒說完,李世民就已經抬起手擺了擺,輕聲嘆道:“阿難,你是左監門衛大將軍,你覺得這一戰我大唐勝算幾何?”
張阿難頓時陷入沉思之中。
吐蕃的國力,并不弱。
自從松贊干布上臺之后,就大刀闊斧的對國內政治體制進行改革,時至如今,吐蕃已經從一個松散的部落聯盟,變成了一個半封建半奴隸制的國家。
而且,吐蕃還全民皆兵!
沒當打仗之時,往往便是五家出三個男丁,以吐蕃的人口,松贊干布輕輕松松就可以聚集起來數十萬大軍,為他作戰!
單論國力,吐蕃甚至要超過薛延陀。
“這一戰并不好打,不過陳以為殿下既然敢去,自然是有把握的。”
“十五萬我大唐精銳,外加十五萬各部兵馬?!?/p>
“蘇定方等人又在大非川經營良久,就算是打不穿吐蕃在積石山的層層防線,應該也可以全身而退?!?/p>
李世民默默點頭。
“但愿吧……”
大唐出兵的消息,很快就在天下四海見傳揚開來。
無論是遼東舊地也好,還是西突厥與于闐、龜茲等國也罷,都隨著時間的推移,接到了大唐開戰的訊息。
當然。
也包括吐蕃。
吐蕃國都,矗立于山巔之上的布達拉宮內,文成公主得到了長安傳來的消息。
“大兄這一戰,是下血本了?!?/p>
“先不論傷亡撫恤,就算是尋常大軍的糧草消耗,那都是一個天文數字?!?/p>
文成公主臉上浮現出一抹擔憂之色。
她在吐蕃已經呆了好幾年了。
幾年來,隨著她對吐蕃的了解日益加深,她越是感覺到吐蕃對于大唐的威脅有多么恐怖。
此外,她還知道吐蕃的國力,尤其是軍事實力,有多么強。
天下間。
除了大唐之外,恐怕如今沒有任何一國的國力穩壓吐蕃!
即便是西突厥,薛延陀等國,也不例外!
“公主殿下,現在開戰了,咱們該如何做?!”
親信侍女為文成公主點燃燭火,隨后將從長安秘密傳過來的書信緩緩焚燒掉。
“我是大唐公主,自然得向著大唐?!?/p>
“按照吐蕃的說法,大唐的百姓,才是我的族人,親疏之別我還是分的清的。”
“松贊干布最近在哪?!”
“據說前些日子接到消息后,就立刻下令讓各部首領過來,現如今應該在商議征兵的事?!?/p>
文成公主微微頷首。
自從和松贊干布撕破臉之后,松贊干布就派人日夜監視著她的住處。
眼下開戰了。
不出意外的話,她接下來便要徹底被軟禁在這里,很難與外界取得聯系了。
“事已至此,我必須得做些什么才是……”
文成公主在殿內緩緩踱步,眼神四處飄忽間,看見了桌子上的青稞餅。
高原上天寒地凍,能夠種植的農作物很少。
這種現象自從文成公主入吐蕃后,就得到了改變,像蕎麥、豌豆等作物,如今也在吐蕃試驗種植得到了成功。
文成公主眼神動了動,扭頭問道:“去年收獲的蕎麥與豌豆種子,是否還存放在原來的地方?!”
農作物推廣種植,并不簡單。
這些農作物原本并不在高原,雖然耐寒,但適應環境還需要人為培育。
所以時至如今,豌豆和蕎麥等還并沒有在吐蕃得到推廣。
“還在之前的倉庫里?!?/p>
“按照計劃,預計今年培育出來的這一茬,就可以當做種子分發下去種植了?!?/p>
聽見這話。
文成公主不由得冷笑一聲。
“好啊!”
“吃我大唐的糧食,還敢與我大唐作對!”
“父皇當年之所以讓我帶種子來,原本是為了逐漸影響吐蕃,使其沐浴王化,改為漢家衣冠,卻沒想到他們狼子野心!”
“既然如此,憑什么還給他們培育糧食?!”
“傳令下去,讓咱們的人手趁著半夜,去把存放種子的庫房給一把火燒了!”
“把所有種子,盡數燒成炭,不給吐蕃留下丁點!”
“除此之外……”
“再讓人,去把吐蕃修建的,專門用來存放我當年帶來的諸多書籍的館舍也燒了!”
“大唐因為五年前的失誤,讓吐蕃得到了如此進步。”
“今天?!?/p>
“我就要親手糾正錯誤!”
“讓吐蕃人,繼續回頭去過以前的日子吧!”
文成公主一拍桌案。
昏黃的燭火下,她的臉龐是那樣的堅毅剛硬。
“沒了我大唐的種子,沒了我大唐的諸多典籍,無論這一戰結果如何,吐蕃都注定國力損傷!”
“去辦吧!”
“可…殿下,如果人手都派出去了,那殿下的安危豈不是無法保障了,如果松贊對您下手……”
“他不敢!”
文成公主灑脫一笑。
“再說了,就算他敢,本宮也不虧?!?/p>
“用本宮這一條性命,換松贊全族男女老少的性命,無論怎么看,本宮都是血賺!”
……
是夜。
中原已經是陽春三月,江南和劍南、嶺南等地,更是已經繁花盛開,可吐蕃高原上的夜晚,還是非常寒冷。
松贊干布親自出門,送走了各部首領。
經過商議。
松贊干布決定調集大軍三十萬人。
不日就將與他一同前往積石山南側的河口城,并把其中十萬人派去積石山中的烏海城,用來抵擋大唐的進攻。
“呼……”
吹著寒風,松贊干布長舒一口濁氣。
可當他正要回去養精蓄銳睡大覺時,國都內靠近王宮的一個角落,忽然火光沖天!
“贊普,不好了贊普!”
“咱們存放糧食種子的倉庫和存放中原典籍的館舍,被一把火給燒干凈了??!”
松贊干布頓時大驚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