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被這個莫名其妙的噴嚏搞得有些懵。
但他最終也沒有過多在意,只是吸了口氣之后,就繼續(xù)欣賞起漫山遍野的秋景。
許久后。
腳步聲從身后傳來。
單單從這輕快的腳步聲中,李世民就能知道身后來人是內(nèi)侍總管張阿難。
“陛下莫要受涼了。”
李世民擺擺手,嘴角上揚,微微含笑。
“朕的身子已經(jīng)養(yǎng)的好許多了,如今這驪山漫山遍野的金黃之色,就好似那田間的麥穗似的,朕看了心中實在是舒暢啊……”
“對了。”
“承乾去年推動的土豆和紅薯一事,算下來也一年多了,現(xiàn)在秋天到了,收成都怎么樣?”
張阿難聞言一愣。
但他好歹做過這么多年的內(nèi)侍總管,對于這些消息自然是了解一些的,于是暫時先把準(zhǔn)備說的話壓下去,躬身道:“收成很不錯。”
“今天種植的百姓,大多數(shù)畝產(chǎn)都在四石以上,最多的甚至能夠產(chǎn)到八石!”
“而且根據(jù)消息。”
“據(jù)說香甜的紅薯在民間非常暢銷,今年收獲多的百姓,大多都會拿一些出來賣,雖然賣不上什么價錢,可對于百姓而言,終究是一項別的收入。”
“而且土豆呵紅薯比較容易保存。”
“百姓們基本上都會挖地窖來保存,一部分這個冬天吃,另一部分,則留著明年春荒地時候食用。”
李世民微微頷首。
這兩種作物肯定是不能替代米面的。
畢竟土豆有毒,但作為補充糧食,在關(guān)鍵時候應(yīng)急,或者用來挺過冬春兩季,還是完全沒問題的。
“承乾此舉,活人無數(shù)啊……”
說到李承乾。
李世民就忽然轉(zhuǎn)過頭,看著張阿難詢問道:“承乾如今在何處?”
張阿難過來正是要稟報這件事的,于是連忙走到李世民身邊,沉聲道:“殿下已經(jīng)從代州離開了!”
“陛下。”
“李靖、蘇定方、侯君集三人率軍駐扎在了岐州、同州和商州!”
“長安城,被太子殿下的人給……”
說到最后。
張阿難實在是不知道該用什么詞匯來形容了,于是扯了扯嘴角后,補充道:“長安城,被包圍了……”
李世民聞言悚然一驚。
雙目微瞇,眼神一時間變得極其銳利。
包圍長安城?
要干嘛?!
但凡是一個心智正常的皇帝,在聽見自己連同王朝的京城被當(dāng)朝太子的人團團包圍起來之后,都不會覺得這廝一件好事!
李世民也不例外!
“他要干什么?!”
張阿難眨了眨眼,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興許…興許殿下只是想班師回朝罷了……”
“哼!”
李世民冷哼一聲。
李承乾都派人包圍了長安城了,這怎么看,都不可能屬于班師回朝的范疇啊!
李世民感覺有些不妙。
李承乾這廝,可是有前科的!
當(dāng)初手上只掌握著東宮衛(wèi)隊,且東宮衛(wèi)隊當(dāng)中還魚龍混雜時,她都敢動歪心思,想要復(fù)刻玄武門之事。
如今大權(quán)在握。
又做出這種包圍長安城的舉措,實在怪不得李世民多想。
李世民感覺自己后脖頸有些發(fā)涼。
但他在緩了一會兒之后,就無奈的抿了抿嘴,嘆了口氣道:“看樣子,他是要準(zhǔn)備對李治下手了?!”
李世民不傻。
李承乾的性格,他是清楚的。
面對自己親弟弟的背刺,本身就對李治不爽的李承乾如果不動手的話,那……
那他大唐李家,豈不是真出了個仁厚的圣人了?!
“算了,隨他去吧!”
“李治做的屬實太過分!被承乾報復(fù)也是純屬活該,朕這一次不會在插手了!”
如果放在以前。
李世民絕對會出于穩(wěn)固皇權(quán)而阻止李承乾。
但是……
“朕雖然最近氣色好了些,但終究是上了年紀(jì),又染上了重病,已經(jīng)不復(fù)往昔了……”
“承乾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朕現(xiàn)在算是看明白了,尉遲當(dāng)年私下與朕說過的話其實很有道理,年紀(jì)大了,的確就該退居幕后了,所以朕這一次不會出手干預(yù),隨他去吧!”
李世民揮揮手。
然后負手站立于臺子邊緣,整個人似乎與眼前的驪山秋景融為一體了。
一股英雄遲暮的蒼涼之感,緩緩浮現(xiàn)……
張阿難張了張嘴,看著李世民的背影,雙眼眼眶開始有些發(fā)紅了。
英雄。
到底是比不過歲月的!
近二十年前那個玄武門下意氣風(fēng)發(fā)的李世民,已經(jīng)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緩緩消失了。
現(xiàn)如今的李世民,已經(jīng)老了。
“陛下……”
張阿難呼喚一聲,聲音有些沙啞。
不知不覺間。
一個時代,一個屬于李世民、長孫無忌、杜如晦等人的時代,悄悄的過去了。
“下去吧。”
“派人去昭陵打掃收拾一番,過些日子,朕就去昭陵待上一段時間,也算是……”
李世民沒有把話說完,只是背影更蕭索了。
昭陵是他的陵寢。
但是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李世民的愛妻就葬在昭陵當(dāng)中。
“不要鬧出太大的動靜。”
“朕只是感覺自己有些對不起觀音婢,好好的三個兒子,到了朕的手上,最終落得一個三子奪嫡,兩人死傷的下場。”
“朕,心中有愧啊。”
“若是觀音婢還在,不會是今天這副景象的……”
李世民看著漫山遍野的秋景,心情愈加低落,一股難以言明的悲傷涌上心頭,雙目閉上,似乎在默默流淚。
“另外。”
“安排一下,七日后回宮吧。”
“等事情結(jié)束了,朕就去昭陵清修一段時間,屆時國事,就全權(quán)交給太子吧。”
“是……”
張阿難轉(zhuǎn)身離去,沒有打擾李世民繼續(xù)睹景思人。
而他剛走到寢宮外邊,就聽人說從太極宮來了一些宮人,是晉王李治送來的。
“嗯……”
“來的都是誰?”
“就一些普通的妃嬪罷了,不過當(dāng)中倒是有個身份是應(yīng)國公之女的才人。”
張阿難微微點頭。
“安排住下吧,但陛下在靜養(yǎng),沒有召喚不要讓娘娘們?nèi)ゴ驍_到陛下。”
李世民正在里邊追念亡妻呢。
這時候把妃嬪們放進去,搞不好他這個內(nèi)侍總管明天就會因為左腳先踏入寢殿而被罷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