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
夷男可汗瞪著他那雙宛如銅鈴一般的大眼，死死地盯著不遠處山巔上的那道人影。
蘇定方。
夷男可汗知道此人。
雖然蘇定方只在大唐攻滅東突厥的那一戰中露過臉，但無奈于他的表現太逆天了，率領一千騎兵沖做先鋒，直接打穿了東突厥的王帳。
因此。
蘇定方在草原上的威名，并不若于李靖多少。
“你！”
“你怎么在這里？！”
“廢話！”
蘇定方冷冷一笑，冷冽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
“你的意圖，太子殿下早就已經看穿了！”
“你要是識相的話，就現在趕緊下馬投降，或許太子殿下還能照著以前頡利可汗的例子，給你一個善終的機會！”
“可你如果繼續死不回頭，那就怪不得別人了！”
聽著這完全就是赤裸裸威脅的話語，夷男可汗身形微微顫抖幾下。
轉頭環視四周。
發現自己的手下大多數都是面露驚駭之色。
“唉……”
夷男可汗心中明白，這時候按照蘇定方所說的投降已經是他最好的選擇了。
但他并不甘心！
曾經的頡利可汗跺一跺腳，天下都顫抖三分，他堂堂薛延陀可汗，即便達不到頡利可汗的高度，最起碼也不能就這么屈辱的投降了！
夷男可汗眼神逐漸堅毅。
“當年如果不是突厥人自己抓了自己的頡利可汗，他也不至于到長安城受盡屈辱！”
“哼！”
“本汗今天就算是死！”
“也絕對不可能就這么投降，然后被你們押解去長安，像頡利可汗一樣出賣自己的尊嚴，在唐朝皇帝和大臣面前跳舞來求一條生路的！”
“今日，本汗就算是死，也終究是……”
話沒說完。
箭矢凄厲的破空聲就驟然響起！
蘇定方眼看這老匹夫不投降，心里頭最后一點耐心瞬間蕩然無存，直接抓起弓箭，沖著夷男狠狠射去！
“砰！”
一名同族親兵見狀，直接撲上來，用自己的身體擋住箭矢！
“蘇定方！”
“本汗在此地向長生天起誓，此生必然要殺你！”
“兒郎們，精神點，別丟臉，給我殺！”
喊殺聲再度響起。
這一次夷男可汗連戰馬都沒上，甚至于還把自己腳上被血水染透的靴子踢掉，赤腳帶人朝著前邊沖去！
“老匹夫！”
蘇定方冷笑一聲。
“殺！”
“盡全力斬殺薛延陀潰兵！”
兩軍再度殺在一起，而蘇定方也并沒有強行一口氣吃掉這股潰兵。
又小半個時辰過后。
蘇定方目送夷男可汗帶著僅剩的一兩千人倉皇而逃，嘴角微微上揚，輕聲冷笑道：“逃？！”
“今天你能逃出去，我蘇定方的名字倒過來寫！”
“呵呵……”
夜幕上的殘月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在天空中緩緩移動。
漸漸的。
東方的天際盡頭，出現了一抹極淡的光亮。
夷男可汗扭頭看了一眼，知道太陽快出來了，于是整個人頓時就長舒了口氣。
“終于熬過來了……”
雖然太陽升起，不代表著他就一定能活下來，但起碼再也沒有那種四野寂靜，卻忽然冒出人來的驚悚感了！
一眾薛延陀潰兵都是松了口氣。
“可汗，此地已經是代州邊緣了，前邊十里外，就是朔州了！”
“咱們可以沿著河谷直接北上，跨過朔州，抵達云州，和咱們之前分出去的偏師合并一處，到那時，就算唐軍追上來，咱們也可以從容不迫了！”
聽見這話，夷男可汗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些許笑容。
“好好好！”
“看來李承乾也不過如此嘛…無非就是靠著手下的兵馬戰力強橫罷了，算不得什么英雄！”
言罷。
夷男可汗還謹慎的打量四周一眼。
在確認沒有什么異樣之后，才斷食暫時放下心，開始思索接下來的要跑路線。
只可惜。
沒等他想多久，前邊就傳來一陣馬蹄聲。
“什么情況？”
夷男可汗微微皺眉。
旁邊的一眾親信都是一臉懵逼，有人當即揮揮手，示意斥候過去看看，是不是之前留在朔州的自己人。
斥候很快飛奔過去，然后……
然后就再也沒回來！
可也不需要他去探查什么消息了，因為夷男可汗看清楚來前方隊伍的身上的甲胄，和那閃爍著森寒光芒的唐橫刀！
“唐軍！”
“怎么又是唐軍！”
夷男可汗徹底繃不住了！
為什么每當他要逃出生天的時候，都能碰見跟鬼一樣突然冒出來的唐軍！
為什么？！
薛仁貴并沒有搭理他的怒吼。
二話不說，直接帶著精騎沖過來，宛如尖刀一般，幾乎毫不費力的就把薛延陀殘兵敗將直接鑿穿！
事到如今。
夷男可汗也顧不得其他了。
不去理會跟在后邊陷入廝殺中的手下，強行帶著一部分人沖出重圍，丟掉了身上所有一切沉重的東西，甚至于連皮甲都丟到一邊，好加快速度亡命奔逃！
薛仁貴并沒有去追。
他留在原地，把大部分的殘兵盡數剿殺，而這時遠處的天際間，一輪紅日也緩緩升起。
天亮了。
然而，對于夷男可汗來說，卻是天黑了！
他前腳剛逃到朔州境內，練一口氣都沒喘勻，剛一抬頭，就看見了不遠處土塬上迎風招展的唐軍大纛！
大纛用黃色點綴，邊緣還繡著金線。
很明顯。
這是大唐太子李承乾才能用的大纛！
夷男可汗頓時沉默了。
不知道李承乾為什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可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
“夷男，你已經死了。”
“自從你決定南下的那一刻，你的性命就已經丟了！”
李承乾騎著戰馬，出現在土塬頂端，俯視著夷男可汗。
“給你個機會。”
“把你南下中原的前因后果說明白，說清楚是誰指使你的，又與你是如何往來的。”
“把這些說清楚，孤就要可以留你一個全尸！”
“不然的話，孤不介意讓人牽來五匹西域的戰馬，把你這位薛延陀可汗給五馬分尸！”
“亦或者……”
“就像你們草原人對待仇人似的，把你捆在麻袋里邊丟到地上，然后萬馬奔騰而過，直接將你整個人踏成肉泥，摻進腳下的泥土中！”
“怎么死，你自己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