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內。
氣氛在一瞬間凝滯到了極點。
李承乾有些吃驚的看著高陽，心中忍不住嘖嘖兩聲。
而李世民。
則不出意外的被噴破防了！
“胡說八道！”
“你怎能和你大兄一樣，一肚子歪門邪道的說辭？！”
“陛下慎言！”
李承乾頓時就不高興了。
雖然高陽公主這些話很大一部分是他教的，但這可不是什么歪門邪道的說辭！
事實的確如此。
李世民心中雖然有丁點對于他這些女兒們的疼愛，但把她們下嫁給功臣子弟的行為，卻絕大部分原因都出自于對于政局的考量！
正如高陽說的那樣。
她們這些公主，都是大唐皇帝的棋子！
而身為棋子的，除了這些公主之外，李承乾這個太子和李泰、李治、李恪等人，又何嘗不也是棋子？！
李世民掃了眼李承乾，隨后便又看向了高陽。
“你這個忤逆君父的混賬！”
“怎么著，按照你的說法，你做出此等辱沒顏面的事情還是朕有錯了？！”
高陽輕哼一聲，道：“難說！”
李世民：？？！
好好好！
合計著天下的鍋都得讓朕一個人來背是吧！
“父皇！”
“我大唐李家，哪還有什么顏面可言啊！”
“當父皇您在玄武門前，朝著隱太子李建成射出那一箭的時候，我大唐李家的顏面就已經掃地了！”
“您嫌棄女兒我不孝，做出出格之事，可您自己呢？！”
“相比于弒殺兄長，女兒我犯的過錯簡直不值一提！”
砰砰砰！
高陽公主的每一句話，就像是沙包大的拳頭似的，狠狠的砸在李世民的胸口！
顏面！顏面！
高陽說得對。
當玄武門之變爆發的那一刻，當渭水河邊李泰密謀行刺父兄的那一刻，大唐李家就沒有什么所謂的顏面可言了！
早特么顏面掃地了！
李世民胸膛劇烈起伏著，理智逐漸被怒火所吞噬！
李承乾靜靜的站在一邊，好似一個局外人似的，完全沒有一丁點想要插手的意思！
這天這一幕，是他主導的。
為了引導高陽公主在今天說出這些話，李承乾整整把她軟禁了將近一個月！
一個月內。
不管刺激她，熏陶她，逼迫她！
最終成功等等讓高陽公主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里，按照李承乾既定的話術，把該說的話說出來了！
“被愛子背刺，見愛子傷殘，如今又被愛女所瘋狂抨擊！”
“呵……”
李承乾笑了。
李世民的臉色，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的從先前的病態般的紅潤變得有些發青了。
這不是一個好征兆。
人往往在急火攻心，而又短時間內無法把胸中郁氣發泄出去之后，就會出現更加可怕的結果！
但李承乾只是在瞟了一眼后就移開視線，根本沒有半點想要提醒的意思！
就在這時。
一名內侍敲響了紫宸殿的大門。
隨后剛才離去的張阿難回來了，他看著紫宸殿內的景向一時間也有些發呆，但緊接著他便躬身道：“陛下！”
“怎么了？”
“晉王殿下…晉王……”
李世民雙眉一挑。
強行用左手撐著身子直立起來，看著張阿難皺眉詢問道：“稚奴怎么了？！”
“晉王殿下他…拒不奉詔！”
“他沒有接陛下的敕令，率領兵馬配合大理寺、刑部捉拿清河崔氏在京之從犯！”
“晉王殿下說他身體不適，無法勝任，還望……”
張阿難接下來的話李世民已經聽不見了。
他只感覺自己雙耳嗡嗡的響，思緒一時間變得混沌起來，整個人就好似喝醉了酒一般往后直接摔在了地上！
失望！
憤怒！
無邊的失望和憤怒，在他心中糾纏著！
最寵愛的次子要派人殺了他！
最寵愛的女兒讓他顏面掃地！
最年幼的愛子更是抗命不遵！
李世民明白李治為什么不奉詔，究其原因，還是他不想跟以五姓七望為首的山東士族結下死仇！
可這也不是他拒不奉詔的理由啊！
皇帝的尊嚴，難道就這么一文不值？
父親的權威，難道就該這樣被視若草芥嗎？！
李世民胸中氣血翻涌，一口鮮血涌上喉嚨，最終被他直接噴了出來！
“噗！”
“陛下，陛下！”
“父皇！”
張阿難嚇得汗毛倒豎，立刻就要撲過去攙扶住李世民，可一道身影已經在他身前跑過去了！
張阿難定睛一看，發現此人竟是…李承乾？！
“父皇！”
李承乾三步并作兩步，撲倒了李世民的面前！
“快，快傳太醫！”
“父皇您可不能有事啊！”
“大唐地千萬黎民百姓，這偌大的十道三百州江山，還要由父皇來治理啊！”
李承乾雙目通紅，隱隱間有淚花閃爍！
李世民虛弱的抬起頭，張開沉重的雙眼，看著眼前的嫡長子，然后……
他就笑了。
“承乾，只有你，沒有讓朕失望……”
“父皇不要再說了，這天下和百姓，還需要父皇啊！”
“且保留氣力，等太醫過來！”
“孫神醫如今恰好也在長安城中，有他在，父皇定然可以沒事的！”
李世民默默的點了點頭。
然后他沉默著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李承乾的手背，輕聲道：“承乾，你終于肯叫朕為父皇了嗎？”
李承乾不再說話了。
李世民看著他，雙眼中已經留下了淚水！
悔恨的情緒，在他的內心中緩緩的涌出來，并在最終化為一句輕飄飄的敕令。
“傳朕的敕令。”
“朕養病期間，太子監國。”
“天下一干事務，都交給太子來打理！”
“另外，命司徒長孫無忌，司空房玄齡，宰相蕭禹、王珪、高士廉等人輔佐太子，監國理政！”
“如果朕大限將至的話……”
“這天下，這萬民，這江山社稷，這祖宗基業！”
“就…交給你了……”
言罷。
李世民緩緩閉上了沉重的雙眼，徹底昏迷過去了！
“陛下！”
“父皇！”
李承乾搖晃著李世民的身軀，臉上寫滿了痛惜，只不過他這一舉動實際上只是為了試探一下李世民是否真暈罷了！
父子之情。
早就煙消云散了！
“父皇所說的，你們都聽見了？”
得到了滿意的試探結果之后，李承乾緩緩起身，看向了紫宸殿內的眾人。
杜荷立刻下拜，叩首道：“臣謹遵陛下敕令，定當輔佐太子殿下監國理政！”
“如此。”
“這大唐十道三百州，就只能在孤的肩上擔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