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七年,九月初九。
今天是重陽佳節,本來是李世民預訂大宴群臣,開辦重陽夜宴的日子。
然而。
隨著李世民的重病。
重陽節自然也就沒辦法過了。
長安城,東側的通化門處,當朝魏王的車架緩緩地從城門洞中穿過去,駛向長安城外平坦的官道。
城樓上。
靜靜看著李泰滾蛋的李承乾心情愉悅。
其實上輩子李泰也從長安城里滾出去了,但問題是,在他滾出去之前,自己也被滾出去了。
不過這輩子不同了。
李承乾在朝會上直接宣布了讓李泰滾蛋的命令。
雖然有人不滿,但事到如今,也沒有人會在為了一個注定失勢的親王而去得罪監國太子了!
所以。
李泰就滾蛋了。
他完全沒有掙扎,沒辦法掙扎。
在重陽節的這一天清晨時分,迎著璀璨的朝陽,穿過幽深的城門洞滾出了長安。
“殿下?!?/p>
“魏王雖然已經離去,但卻不可不防!”
“宮內傳來了消息,陛下清醒之后,在得知魏王離開長安之時表現的略顯不悅!”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等過幾個月陛下把身子養好了,就會隨便再找個什么由頭把魏王給召回來的!”
杜荷在一旁壓低聲音如此說道。
趙節同樣點點頭,然后四處張望一眼,吩咐附近的東宮衛士去左右盯著,便沉聲對李承乾道:“殿下,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說話間。
趙節猛然抬手,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作為太子一黨的鐵桿,趙節太清楚魏王這廝又多么的的恐怖了,而且更知道他最大的倚仗是什么!
皇帝的寵愛!
只要皇帝一天不死,那么李泰就早晚會回來!
因此。
解決這個問題只有兩個辦法。
其一是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殺進太極宮,在當年玄武門之變的基礎上更進一步,將皇帝給……
另一個辦法,就是復刻玄武門,直接宰了李泰!
如果還不放心的話。
或許還可以兵行險招,冒著被世人唾棄的風險,順道再把晉王李治給宰了!
“你們的意思,孤都明白。”
李承乾伸手拍在眼前的城垛上,手指在青磚上邊摩梭了幾下,眼神顯得有些格外的幽深。
趙節和杜荷明白的道理,他怎么可能不明白?
殺了李泰自然一了百了,當年的李世民也是這么干的,可惜這么干的代價就是政治信譽和名聲的徹底破產!
況且。
李承乾還要留著李泰這個魚餌,幫他把那些家伙們釣上來!
“杜荷,派幾個信任的不良人跟上去!”
“殿下的意思是做掉……”
“不不不!”
李承乾擺手搖頭。
“孤跟魏王李泰可是摯愛親朋,手足兄弟,你們是知道的,孤這個人最講情請情分,是斷然做不出像父皇那樣那么極端的事情的!”
杜荷:……
趙節:……
二人一時間都有些繃不住了。
兄友弟恭這種逼話整個天下誰都可以說,但唯獨你們李家不能說??!
“讓人跟上去,不要動手,只需要靜靜的盯著就好了!”
“孤要確認一件事情?!?/p>
魏王李泰的車架已經消失不見了。
李承乾轉身走下城頭,趙節和杜荷跟在他兩側。
“孤要確認一下,五姓七望們會不會徹底決定,要扶持他魏王李泰從而與朝廷正面為敵了!”
“李泰不能殺?!?/p>
“他這坨爛肉還得繼續留著!”
“什么時候他所有的利用價值都被孤榨干了之后,再隨便找個機會,讓他合理合法的薨逝吧!”
說罷。
李承乾就上了馬車。
杜荷與趙節對視一眼,都是忍不住嘴角一陣抽搐。
太子您剛才不是還說魏王是您的摯愛親朋,手足兄弟,您不舍得殺他嗎,怎么轉過頭就變了一副嘴臉?
但這并不重要。
杜荷在心中盤算一陣,待返回東宮之后,立刻就叫來了長安縣與萬年縣的兩個不良帥,下令道:“爾等挑選幾個武藝精湛,又擅長追蹤的,去秘密的跟上魏王!”
“記住,什么都不要做!”
“只需要盯著他,記錄下有哪些人去找過他就可以了!”
“此事做的好了?!?/p>
“本官親自保舉你們兩個入朝為官!”
聽見這話。
兩個不良順立刻磕頭謝恩,一想到能吃上太子殿下賞賜的皇糧,心中就是一陣說不出的喜悅!
長安城,晉王府。
李治坐在書案后,一雙大眼盯著桌子上的書籍,看上去似乎是在認真攻讀學問,可問題是過了半天書記卻一頁未翻。
他在想事情。
當長孫無忌進入書房看見這一幕后,還以為李治是在想當下的局勢,于是嘆息一聲道:“時局發展出乎意料,殿下不必如此心憂?!?/p>
“???!”
李治一愣。
然后迅速反應過來,也學著長孫無忌的模樣嘆了口氣,好似剛才真的在擔心當下的時局似的。
只不過。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剛才滿腦子在想誰。
“舅舅,不知道父皇現在如何了?”
“陛下現在身子非常弱,就算身邊有孫神醫親自醫治,可短時間內怕是也好不了?!?/p>
“而且孫神醫說了,就算這一遭挺過去了,陛下的元氣已傷,恐怕……”
“唉!”
“陛下今年,才四十五歲??!”
這一次,長孫無忌是發自肺腑的嘆息一聲了。
李世民的年齡不說正值壯年把,起碼也完全還沒有到風燭殘年的地步,甚至連儒家所謂的知天命的年紀都沒到。
但是。
早年間留下的暗傷,和十八年來復雜的政務,以及最近幾天頻頻的打擊之下,讓他的身體已經不行了!
長孫無忌心中戚戚然。
他瞟了眼李治。
雖然李世民身體不行了,的確是一件讓人很心憂的事情,可更讓他心中憂慮的,則是自己似乎……
站錯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