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說來，我此生的價值，就是工具嗎？”
李泰神情蕭索的抬頭看著滿是歲月痕跡的屋頂，并沒有長吁短嘆，而是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震驚嗎？
憤怒嗎？
這自然是有的。
可李泰終究是二十多的人，當(dāng)了這么多年的親王，混跡朝堂這么久，李世民是個怎樣的人他其實已經(jīng)很清楚了。
“大兄，早知如此，我會不和你爭了。”
“廢話！”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李承乾抬了抬頭，看著一副思考人生模樣的李泰。
“其實我倒是還希望你和我爭。”
“嗯？”
“因為比起稚奴，你太蠢了。”
李泰：……
李泰很像沖過去給李承乾一拳頭。
但想起來當(dāng)初太極殿前，李承乾那一箭的風(fēng)采，有有些不太敢了。
“好了，青雀，時候不早了。”
李承乾緩緩從地上爬起來，伸手拍了拍屁股上的些許塵土，居高臨下的看著李泰。
“時候到了嗎……”
李泰如同夢囈一般低聲呢喃。
“青雀。”
“你心中狠不狠陛下？！”
李泰一愣，腦子里邊原本都已經(jīng)開始跑馬燈了，但卻被一句話驚醒，頓時皺眉思索起來。
良久后。
他輕輕點點頭。
“自然是恨的…但恨又有什么用，我一個將死之人，還能拿他怎么樣？”
“將死之人，其實也是無敵之人。”
李承乾忽然彎下腰，一張臉湊到李泰面前，與他近距離對視。
“咱們?nèi)值苤校菹缕鋵嵶钐蹛鄣倪€是你。”
“因為早年間你被高祖過繼給三叔，成了他禮法↑的子嗣，所以陛下一直覺得對你有所虧欠，對你算得上是十分疼愛。”
“只不過，天家是沒有感情的。”
“他對你再疼愛，也不影響他將你變成自己手中的刀，來一次次的傷害我。”
說到這，李承乾苦澀一笑。
他當(dāng)太子，被皇帝猜忌，當(dāng)?shù)臻L子，卻又不得父皇的喜歡。
三兄弟中。
他其實才是最慘的那一個。
“大兄什么意思，不妨直說！”
“很簡單，用你的死，完成對陛下的最后一擊！”
李泰聞言瞬間愣住了。
“明天陛下就要從驪山行宮來昭陵，到時候我會讓在京的文武百官、勛貴外戚，宗室諸王等盡數(shù)陪同，屆時……”
“只要你死！”
“只要你當(dāng)著天下人的面死在昭陵，死在他的面前，你就完成了此生對他的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報復(fù)！”
誅心之策！
李承乾今天大半夜過來，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你的死，將無比有價值。”
“我要讓陛下看看，看看他是怎么一手將嫡次子，嫡三子活生生逼死的！”
“我要讓天下人都看看。”
“當(dāng)今陛下不僅是一個勤政愛民，文治武功樣樣出色的千古一帝，更是一個親手制造三子奪嫡二子慘死的父親！”
“這不僅是你的復(fù)仇，更是我的……”
李承乾神情略顯激動。
整整九年了。
從他出意外斷腿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九年了。
這九年中，原本對他悉心教導(dǎo)的父皇變成了他苦難的源泉，原本還算和睦的弟弟們變成了生死仇敵，原本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卻日日夜夜要忍受言官們的批評與謾罵！
這一切痛苦的源泉，都是皇帝！
李承乾也是人，被折磨了九年，他沒變成瘋子已經(jīng)是祖墳燒高香了。
而現(xiàn)在，李泰要死了。
既然要死，那就死的有價值一些吧……
不久之后，李承乾離去了。
屋外的馬蹄聲漸漸遠(yuǎn)去，周圍再度陷入了一片寂靜當(dāng)中，李泰雙眼盯著桌子上跳躍的燭火，仿佛石化了似的許久都沒有動作。
“報復(fù)嗎……”
李泰同樣是人，他的心中也有恨，他沒辦法拒絕李承鉉的提議。
同時，李承乾還答應(yīng)了他一個條件。
李泰是有兒子的。
名叫李欣，生于貞觀六年，如今也十幾歲了，而李承乾向他許諾，答應(yīng)放李欣一馬，只是圈禁起來，永不見天日，但到底人還活著。
所以。
李泰沒辦法拒絕。
“唉……”
房間中，響起一聲嘆息。
李泰犯下的罪過太重了，刨除掉造反這一項不說，他還干過勾結(jié)外敵叛國這件事。
“能留一個全尸，已經(jīng)算是賺到了……”
李泰感慨了一句。
但轉(zhuǎn)眼間就眉頭一皺，忽然發(fā)現(xiàn)了一個很是離譜的事情，那就是李承乾沒命令他如何自盡。
自從被關(guān)到這里后，這間原本是庫房的房間中所有能夠自盡的東西都被打掃走了。
而李承乾臨走時，還讓人把帶來的餐碟都收走了。
唯一留下的，就是一壺酒。
李泰看著酒水，本以為這里邊加了鶴頂紅，但問題是剛剛李承乾也喝了啊。
“這……”
“不是，毒酒不給我，白綾也不給我，你到底想讓我怎么去死？！”
李泰頓時繃不住了。
弟弟我都要去死了，你好歹給一把合適的物件啊，總不能讓我把酒壺摔了，然后拿碎瓷片割喉自盡吧？！
“來人！來人！”
隨著李泰的呼喊，窗外響起薛仁貴的聲音。
“怎么了魏王？！”
“你去問問李承乾，他到底想讓我怎么去死？！”
“對了，你不是帶著刀嗎，趕緊給我，我明天按著李承乾的安排當(dāng)眾自盡。”
薛仁貴站在留有一條縫隙的窗戶外表，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
“武器不能給你。”
“那你讓我怎么死？！”
薛仁貴像是思索了一會似的，抬手指了指庫房的另一個隔間。
“那里邊有昭陵長明燈的火油和蠟燭，魏王面前的桌子上還有點燃的燭火，太子殿下想讓魏王怎么去死，難道不是非常明白了嗎？”
李泰怔住了。
火油？
蠟燭？
這…這是要讓他李泰自焚而死啊！
李泰一張臉頓時變得極其難看。
“李承乾…我都要死了，為什么還要如此折磨我？！”
薛仁貴沒有搭理她的咆哮。
伸手敲了敲窗戶，最后把窗戶徹底閉上，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從外邊傳進(jìn)來。
“魏王自便。”
“只是太子殿下說了，如果魏王不想自己體面的話，那一定是對家人還有這眷戀…所以讓我去將魏王之子帶過來，讓魏王看看。”
“當(dāng)然。”
“如果到時候魏王還下定不了決心，殿下也說了，就讓我代勞一下，親手送魏王父子上路吧。”
“這樣一來，父子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
“魏王殿下。”
“你也不想你年僅十三歲的兒子，與您一起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