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后。
安市城外的官道上,李泰乘坐著一輛破破爛爛的馬車,全身上下已經徹底濕透了。
在他身旁。
逃跑時右腿被鋒利浮冰割傷的淵蓋蘇文坐在一邊,臉上寫滿了驚魂未定的神色。
“淵蓋蘇文,咱們還有多少人馬?”
聞言。
淵蓋蘇文苦澀一笑,搖頭道:“不知道……”
此言一出,兩個人都沉默了。
洪水來的太突然了,完全就沒有什么征兆,整個安市城已經有城墻被沖出豁口,甚至于是大面積倒塌了。
他們就是從一處豁口中逃跑的。
身后大底還跟著個幾千人,至于原本那二十多萬大軍有多少人活下來,又有多少人逃出來,淵蓋蘇文還真不知道。
李泰沉默了良久,才忽然開口道:“跑吧!”
說話間。
他掀開破爛的馬車車簾,扭著腦袋往外邊看了一眼,隨后又點頭繼續道:“看星象,咱們是在往東跑!”
“只要是在往東跑,那就好說了,總歸是可以逃出生天的,咱們兩個的性命暫時算是保住了!”
淵蓋蘇文頓時長舒一口氣。
緩過神來之后,他就靠著木質車廂,一臉憤恨的低吼道:“我早晚有一天,定叫他李承乾好看!”
“哼!”
李泰轉過頭,皺眉道:“你還想打?!”
“不然呢?!”
“我咽不下這口氣,況且就算這一次全軍覆沒了,我手下還有二十萬可戰之兵!如果盡全力征兵的話,人數還能更多!”
“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呵呵……”
沒等淵蓋蘇文把話說完,李泰就毫不留情面的呵呵一笑,臉上寫滿了揶揄和嘲諷。
“你就別做夢了!”
“事實證明,高句麗的軍隊跟唐軍差距太大了,你們就算是人數再多也沒有用,野戰一接觸就會崩潰!”
“野戰不行,我們還可以……”
“你們是守不住城池的!”
“他李承乾竟然能夠拿下安市城和遼東城,就同樣可以繼續東進,一律攻破你們的烏骨城等,最終攻破平壤城!”
“你!”
淵蓋蘇文頓時大怒。
他惡狠狠地看向李泰,但最終還是沒有發作,只是重重地冷哼一聲。
“打,是打不贏了!”
“繼續打下去,最終死的只能是咱們,李承乾壓根就不會有事!”
“但這也不是說咱們一點勝率都沒有!”
“嗯?!”
淵蓋蘇文頓時來了興趣。
“這話是什么意思?”
“淵蓋蘇文,咱們兩個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現如今正面肯定是打不過了,唯一的辦法就是偷襲李承乾的后方!”
“當然,我說的不是打仗!”
“而是派人去長安城,鼓動長安城內不服李承乾的勢力,讓他們出手強行使李承乾班師回朝!”
李泰臉上浮現出陰狠的笑容。
是。
他的確是打不過李承乾。
但他如果在暗中耍陰招,未嘗不可以讓他的好弟弟李泰和長孫無忌等人出手,強行叫停這場討伐高句麗的大戰!
“所以,你要投降!”
“但不是向李承乾投降,而是派出使者,向我的父皇,大唐的皇帝投降!”
“如此一來。”
“朝中那些不愿意看著李承乾勢力進一步壯大的人,就一定會很賣力的叫停這場大戰!”
“他李承乾是厲害,但他能夠公然違抗圣旨嗎?!”
李泰冷笑一聲。
“不,他不敢!”
“因為長安城內還有一個晉王李治!”
“李承乾今天敢違抗圣旨,明天就會有人去彈劾他的太子之位,讓他被廢黜!”
“屆時,就要便宜本王的好弟弟了……”
說到這里。
李泰臉上露出了唏噓和感慨的神色。
如果時局真到了那一步的話,那他與李承乾這過去將近十年間的爭斗,就完全是兩敗俱傷了!
最終全盤通吃的,竟然是李治這個小家伙!
不過。
李泰現在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最終便宜了李治,也比讓李承乾毫無阻礙的再進一步,然后就像十八年前他父皇對李建成和李元吉那樣對他!
李治撿漏,最起碼也能把李承乾給處置了!
“我可以不贏,但你必須也得輸!”
“就算本王現在立刻馬上被一刀砍死,本王也要留一條毒計,讓你滿盤皆輸!”
“哈哈哈哈哈……”
馬車中。
李泰開始瘋狂的大笑!
他的確是輸了,的確是幾乎一無所有了!
但是這并不重要,主要作為畢生之敵的李承乾討不到好處,只要他也完蛋,那李泰就是不虧!
我可以不賺,但不能讓你賺!
淵蓋蘇文滿眼異樣的看著李泰,感覺坐在自己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唐親王,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歇斯底里的瘋子!
為了讓敵人輸,他甚至可以去死!
“怎么,覺得本王心狠手辣?”
“呵,那是你沒有見過本王的父皇,相比于本王而言,他才是真正心狠手辣的人啊!”
“淵蓋蘇文,你猜為什么本王要跟李承乾斗?!”
“為了皇位!”
淵蓋蘇文沉聲回答。
李泰卻笑著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這只是一個原因。”
“真正讓本王下定決心,給自己頭上加上一頂白帽子的,其實是本王那英明神武的父皇啊!”
“因為他害怕!”
“他害怕一個年輕且有能力的太子,徹底成長起來之后,威脅他自己的皇位!”
“所以本王就登場了。”
“那個時候,本王想不想要太極殿里的那個位置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父皇覺得本王想要!”
“只有兩個兒子針鋒相對的爭斗。”
“他,天可汗,貞觀之治的締造者,大唐的皇帝才可以高枕無憂,才可以穩坐釣魚臺啊!”
“說到底。”
“本王是白子,李承乾是黑子。”
“我們兩個說到底就只不過是棋盤上的兩顆棋子罷了,真正的執棋者,一直都是父皇啊!”
李泰說完后,就又一次開始瘋狂大笑。
只不過。
笑著笑著,兩行眼淚,就行眼眶中流出來了……
淵蓋蘇文嘆息一聲。
他靠坐在一旁,有些憐憫的看了李泰一樣,剛想說些什么寬慰一下,外邊就傳來了急切的吼聲。
“大人,魏王,不好了!”
“前邊的官道有火光!可能是攔路的唐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