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當時針剛剛指向八點，351廠的老舊會議室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
余宏站在前面，身后是一塊擦得锃亮的黑板。
祝宇、趙廠長、李杰、林向東及一眾前201所、791所的工程師，此刻正襟危坐，神情專注，整體氣氛既激動又肅穆。
余宏沒有多余的客套話，拿起一根粉筆，轉身在黑板上重重寫下五個字：
“高性能炮鋼！”
“同志們，我們今天會議的主題，就是這個。”
“過去，我們所有的炮管，不管是59式坦克的100線膛炮，還是林向東同志負責的107火箭炮，乃至軍區(qū)裝備的榴彈炮、迫擊炮，甚至包括70式火箭筒，都逃不開一個問題，炮管壽命太短。”
他看向眾人，一字一句剖析根源：
“我們現(xiàn)在用的，是傳統(tǒng)的鎢合金鋼，這種鋼硬度非常高，極為耐熱。”
“但在一次又一次的高溫高壓沖擊下，這種只追求硬度的材料，暴露出了它致命的缺陷，韌性不足！”
“過于剛硬，則容易脆斷，射擊幾百次后，金屬疲勞累積，膛線磨損嚴重，炮管就必須報廢更換。”
“這就是為什么我們的59式炮管，安全壽命只有短短的二百多發(fā)，而毛熊的T-72，卻能達到五六百發(fā)以上！這個差距，就是在戰(zhàn)場上用我們戰(zhàn)士的生命去填的！”
這番話，讓會議室里的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趙廠長等后勤出身的廠領導，更是感同身受，不斷點頭。
每一根報廢的炮管，都是一筆巨大的軍費開支，更是后勤線上沉重的負擔。
“那……小余，你的思路是？”祝宇沉聲問道，他已經(jīng)預感到余宏將要提出的東西，必然又會是顛覆性的。
余宏轉過身，在黑板上“鎢合金鋼”的旁邊，一筆一劃寫下了幾個新的字。
“鎢鉬稀土合金鋼！”
看到“稀土”兩個字，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光是李杰和林向東，就連知識淵博見多識廣的祝宇都皺起了眉頭。
“小余。”
祝宇率先開口，不解道：“鎢鉬合金的思路我能理解，鉬元素的加入確實可以增強高溫下的蠕變抗力。”
“但恕我直言，稀土是一組性質很特殊的金屬元素，目前主要應用在光學玻璃和陶瓷著色這些領域，用途非常窄。”
“把它加入炮鋼，作用是什么？我們國家現(xiàn)在對稀土的提純技術可以說是一片空白，根本沒有工業(yè)化應用的基礎啊！”
祝宇的提問，代表了現(xiàn)場所有人的心聲。
在這個年代，兔子的稀土開采和應用技術還處于非常蠻荒的狀態(tài)。
余宏等的就是這個問題。
他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祝老，同志們，你們不理解完全正常。”
“因為在我們的國家科研體系里，直到今天，稀土的價值都被嚴重低估了！”
“極少量的稀土元素，就能顯著消除鋼材里的硫、氧等有害雜質，填補金屬晶格的微觀缺陷，我們過去只能在硬度和韌性之間做取舍，但有了稀土，我們就能兩者都要！”
“嘶……”
祝宇倒吸一口冷氣，眼神里充滿震撼。
如果真如余宏所說，這這簡直就是煉鋼領域的寶物！
“但這，還僅僅是稀土最淺層的作用！”
他的目光掃過李杰和林向東：
“小李，小林，你們在搞芯片和制導。”
“我告訴你們，未來的電子產(chǎn)業(yè)，從計算機、電視機到精密制導武器，所有的高科技，都建立在稀土材料之上！沒有它，就沒有高性能永磁體，沒有熒光材料，就沒有未來的信息化！”
緊接著，余宏聲音微含沉痛。
“更重要的，是我們腳下這片土地，我們兔子的稀土儲量，是全世界第一，這是一個真正的寶庫！”
“但若是我們不注意稀土的重要性，為了換取那點可憐的外匯，就會把這些蘊藏著國運的寶貝，當成黃泥巴，賣出白菜價！”
“而那些買走我們稀土的國家，比如鷹醬，比如腳盆雞，他們會把自己國家的稀土礦封存起來，禁止開采，卻用我們白菜價的稀土，發(fā)展起他們的電子工業(yè)，建立起他們的科技霸權。”
“然后再用這些高科技產(chǎn)品，反過來用幾十倍幾百倍的價格賣給我們！”
“等我們終于醒悟過來，發(fā)現(xiàn)稀土的戰(zhàn)略價值時，國內(nèi)的優(yōu)質礦藏已經(jīng)快被我們親手挖空賣光了！”
“我們守著一座能決定未來百年國運的金山，卻要親手把它送給我們的對手！同志們，你們說，這將是何等的悲哀！”
啪！
趙廠長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這個憨厚的廠長氣得滿臉通紅，嘴唇都在哆嗦：
“這……這是賣國！這是在挖我們子孫后代的根啊！”
李杰和林向東呆滯地坐在那里，額頭上沁出了冷汗。
他們感覺自己的后背都在發(fā)涼，深深后怕和慶幸涌上心頭。
若不是余宏今天點破，他們恐怕很久以后才會意識到，稀土這名詞背后，竟然隱藏著如此驚心動魄的大國博弈和戰(zhàn)略危機！
“所以。”
余宏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所以，從今天起，從我們351廠開始，這個局面，必須被徹底改變！”
“我們要從現(xiàn)在開始就掌握稀土的分離、提純和應用技術！”
“在未來，當別人離不開我們的稀土時，這就是我們手中最有力的武器，誰敢封鎖我們，我們就用稀土這張王牌，去卡他們的脖子！”
滿室死寂。
良久，祝宇緩緩站起身，他鄭重看向余宏，眼神中再無半分疑惑，只剩下無盡的敬佩。
這哪里只是一個技術專家？
這是一個高瞻遠矚，能洞察國運走向的戰(zhàn)略家！
“小余……你看到的，是十年，甚至二十年、三十年之后的世界格局啊。”
祝老長嘆一聲：“我明白了，需要我這把老骨頭做什么，你盡管吩咐！”
余宏重重點頭：
“研發(fā)即刻開始！祝老，您的經(jīng)驗至關重要，我們一起攻克鎢鉬稀土合金的熔煉和鍛造工藝！”
“小林、小李，我后續(xù)會給你們一份材料，你們要開始探索稀土在你們方向上的應用，尤其是小李，這對你來說非常重要！”
“廠長，跟國內(nèi)地質部門洽談的事，我走不開，你幫我聯(lián)系找稀土礦源。”
“是！”一聲聲的回應極為響亮。
所有人心中都燃起了一團火。
只要新型炮鋼研發(fā)成功，從北疆到南海，兔子的每一門火炮，每一輛坦克的炮管壽命都將翻上數(shù)倍！
戰(zhàn)士們能用手里的武器打出更多的炮彈，后勤的壓力將大大減輕，省下來的天量軍費，又能投入到下一代更先進的武器研發(fā)之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