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汛期剛過不久,水量依舊充沛。
這處水流較為平緩,清澈見底。
再往山上走,才是湍急卷著黃沙的河。
陸向榮捧了把水就往臉上洗,凜冽甘甜,順帶著又喝了好幾口。
咕嘟咕嘟下肚,爽快!
突然,陳壯驚呼出聲,“我嘞個親娘,你們倆快看,這里頭有大肥魚!”
陸向榮眼前一亮,順著他指的方向就看了過去。
只見兩頭鯽魚正藏在溪流的石頭后面。
他當即就脫了上衣,挽起褲腿,“機不可失啊,今天咱們喝魚湯!”
三人同時下水,悄無聲息地靠近那兩頭肥美的鯽魚。
看著又肥又大,少說一條有個五六斤!
陸向榮盯上了石頭斜前方的那一條,燉一鍋魚湯,全家都能跟著喝。
這玩意可有營養了。
他眼中泛著漆黑的光,不顧嶙峋水面折射回來的日頭,陸向榮猛地向前一撲!
嘩啦一聲。
清澈的水流飛濺。
“抓住了!”
在陸向榮手里死命擺尾折騰的鯽魚,估摸著有七斤。
剩下那條鯽魚,兩人手上打滑,加上剛才被狼嚇得不輕,居然沒抓住。
任由它順著水到了下游。
陸向榮齜牙一樂,“怕啥!這條魚咱仨直接分了!”
每家還能分到兩斤多呢。
張山青不僅是個悶葫蘆,還是個犟種。
說啥也不肯要好地方,只要了個魚頭。
陳壯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要魚尾那塊,回去給老娘嘗個滋味就行?!?/p>
對此,陸向榮也沒勉強,手起刀落就把魚剁成了三份。
他們后面竹竿子上,還挑著用麻繩綁起的狼和梅花鹿。
這次上山,收獲頗豐!
五六百斤的獵物到手了!
眼瞧著快要到山腳,陸向榮瞇了瞇眼,“咱們先把狼和鹿肉藏起來,等到天黑以后,都去我家后墻根分肉。”
“不然惹了別人點眼嫉妒,還得說咱們占集體主義的便宜?!?/p>
聽了這話,兩人連忙點頭,紛紛同意。
天氣熱,肉可放不住,
他們干脆找了個常年陰涼的地方,晚上來拿了就是。
隨后三人下了山,各回各家。
陸向榮才剛到自家門口,就聽見前頭一陣喧嘩。
細聽了兩句才知道,馮家要辦喜事了。
陸向榮難得來了興趣,干脆站在自家門口朝前看了兩眼,“不知道是陳飛,還是跟村西頭那個王瘸子。”
“嘖嘖,真熱鬧啊?!?/p>
棱角分明的臉上閃過笑意。
結果卻突然與一雙蒼白疲憊的眼對視了。
正是臉色上毫無血氣,剛從茅房捂著肚子出來的馮玉燕。
她原本精致美麗的臉蛋,現在毫無神采可言。
擰起的細眉更是寫著痛色,不知道是怎么了。
而且……陸向榮捏著鼻子退后兩步,她周身都泛著一股腥氣。
他們離得不遠不近,可關鍵是陸向榮現在各路感官都敏銳得很。
這股子腥氣,就跟灰狼肚里黑綠的腸子一樣臭!
陸向榮瞇了瞇眼,見她一直捂著肚子,視線不由得略微下移。
隨后驚住,她肚子里……已經空了?!
這說明那個孩子,不在了。
馮玉燕見他盯著自己的肚子,登時捂得更緊了,惡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我回到如今田地都是你害的!”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你們陸家就該絕后,怎么不死在山上?。 ?/p>
她恨陸向榮恨得咬牙切齒。
如果他肯娶自己,她就不會被嫁給這男人!
而且現在自己成了滿村的笑柄,每個人看見她都神色譏諷,眼神輕蔑。
她爹如果不是村長,怕是早就被這些窮鬼刁民浸豬籠了。
陸向榮聞言,臉上是濃厚的譏誚,“管不住自己放蕩的性子,賴我做什么?”
“少在這里做不出好飯還賴鍋!”
隨后狠狠地往地上淬了一口,面色嫌惡。
馮玉燕被氣的臉色刷白,“你……你!”
情緒劇烈波動之下,氣得她小腹更痛,連忙捂著剛墮完胎的肚子。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兒好像更重。
陸向榮剛要轉身回家,就看見了走出門的馮海生。
馮家和陸家離得不遠,斜對著,也就隔了幾十米遠。
馮玉燕連忙拉住了他的衣袖,“爹,陸向榮罵我還出言侮辱,他就是看不起馮家,看不起我!您可得給我做主啊!”
尖銳的告狀聲,讓馮海生聽了就煩,“丟人現眼的東西,趕緊給我滾回去!”
“人家馬上就要上門提親了,你在外面連衣裳都沒換,成什么樣子?”
“以后再敢見陸向榮,別怪我打斷你的腿!”
馮海生把話罵得難聽,直接把她關了回去。
陸向榮饒有興致地半靠在墻根,單腿曲著,“村長真是教女嚴格啊,不愧是咱們村長,大事拎得清,小事也不含糊?!?/p>
馮海生面色不悅,“我身為村長,自然不會公私不分。”
“還有,不許你們再私自上山打獵!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可以后要是再被發現,你們都得被查抄上交!”
陰沉的老眼盯過來,臉上滿是毋庸置疑的神色。
陸向榮聞言,冷笑了聲。
這擺明了是故意針對他們陸家。
東興大隊守著這么一片綿延的深山嶺,物產資源豐厚,卻不讓上山打獵?
放眼周圍幾個村,也沒這說法!
陸向榮瞇了瞇眼,“憑啥。”
多余的話沒有,他只要個理由。
馮海生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么問,不緊不慢的將雙手背在身后,“你們這肆意打獵,容易破壞生態平衡?!?/p>
“而且將來要是村里年輕人都學著效仿上山,一旦受傷,你們家能擔得起這責任?”
“要是能付得起醫藥費,那就當我沒說?!?/p>
這一通高帽和借口蓋下來,還真是令人發笑。
陸向榮也不惱,腦海中的思緒飛速運轉,倏爾笑出聲,“行啊,村長想好了就行。”
“今天可是你明令禁止我們上山的,別后悔?!?/p>
說完就直接扭身進了家門。
笑麻了,活人還能被尿憋死?
他干脆將計就計,勢必讓這老東西吃個啞巴虧!
到時候,就算是求著他上山都沒用!
到家,新鮮的魚去鱗下鍋,姜片和胡蔥都扔下去去腥。
陸向榮一邊煮著魚湯,一邊眸中泛起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