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總監(jiān)
陳姐職業(yè)化地喊了一聲。
龐建軍卻看都沒看她一眼，目光徑直越過她，落在了辦公室里臉色蒼白的林芷珊身上。
“小陳啊，你先出去一下，我有點工作上的事，要單獨跟林副總監(jiān)聊聊。”他的語氣溫和，卻帶著命令意味。
“可是，龐總監(jiān)，林副總監(jiān)她……”
陳姐還想說林芷珊身體不適，需要休息。
如果不是這人是更高職業(yè)的總監(jiān)，她估計又開始發(fā)火懟人了。
“陳姐。”
林芷珊的聲音傳來，已經(jīng)恢復(fù)了一貫的清冷，“你先去忙吧。”
陳姐擔(dān)憂地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副總監(jiān)，最終還是咬了咬牙，退了出去，并輕輕帶上了門。
但她沒有走遠(yuǎn)，就守在門口的走廊上，耳朵緊緊貼著冰冷的門板，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辦公室里，龐建軍慢步走到林芷珊面前，揚了揚手中提著的一件雪白的長款棉襖。
“剛出差回來，就聽說你病了。”
他將棉襖展開，那柔順的面料和精致的做工，一看就價格不菲，“順路給你買的，生病了，要多注意保暖，來，試試，賣家說這件保暖效果特別好。”
林芷珊的目光在那件幾乎能當(dāng)被子蓋的棉襖上停留了一瞬，卻沒有伸手去接。
“多謝龐總監(jiān)關(guān)心，只是我穿不慣這種款式，心意我領(lǐng)了。”
她的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隨即話鋒一轉(zhuǎn)，“你這次過來，是有什么緊急的工作要交接嗎？”
被如此干脆利落地婉拒，龐建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慍怒，但臉上依舊掛著溫和。
他將棉襖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自己則拉過另一張椅子，在林芷珊的辦公桌旁坐下。
“最近的工作，辛苦你了。”
他嘆了口氣，“唉，年紀(jì)輕輕就坐到這個位置，壓力大，在所難免，你看，這生病了，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芷珊啊，女人在外面打拼，終究是太累了，需要一個男人在背后支持，才不會那么辛苦。
你和采購部李敏的那些矛盾，我出差回來也聽說了，如果你有困難，可以跟我說。”
說著，他那只肥厚的手，朝林芷珊放在桌面上的手背覆蓋過去。
林芷珊的反應(yīng)快如閃電，在他手掌還未觸碰到時，便將手抽了回來，讓他抓了個空。
辦公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龐總監(jiān)。”
林芷珊的聲音清冷，“如果沒什么公事，我需要休息了，我的身體狀況，無法支撐長時間的談話。”
這已經(jīng)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龐建軍臉上的笑容終于掛不住了，說了那么多，她一個字都沒有聽進(jìn)去，甚至還提不起興趣。
他猛地站起身，重重地“哼”了一聲！
門外的陳姐聽到這聲飽含怒意的冷哼，心里涌上一股說不出的爽快。
她早就看這個油膩的總監(jiān)不順眼了，仗著自己離異單身，又手握大權(quán)，不知道利用潛規(guī)則騷擾過多少女下屬，只是大多數(shù)人敢怒不敢言罷了。
“好，好得很！”
龐建軍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兩步，最終停在門口，回頭冷冷地看著林芷珊。
“這次出差，我跟幾家供應(yīng)商都談妥了新的合作，本來是打算交給你來跟進(jìn)的。”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威脅，“不過，既然林副總監(jiān)身體不適，我看，這份功勞還是交給李敏經(jīng)理來辦吧，她最近的工作態(tài)度，很積極嘛。”
林芷珊坐在桌前，目視著電腦。
隨后，龐建軍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哦，對了，還有你力排眾議投的那個啟航動力，你不會真覺得那種小破廠，能造出車來吧？
呵呵，造車？
他們現(xiàn)在，恐怕還在為招不到人發(fā)愁吧？
還有，投資給啟航動力造車的配件都是經(jīng)過我手的，什么質(zhì)量的我就清楚了，所謂的核心配件估計能只能造自行車吧。”
林芷珊的指甲，深深地掐進(jìn)了掌心。
龐建軍看著她那蒼白的臉色，心中的怒火化為了報復(fù)的快感。
“過幾天，等李敏把新合作的業(yè)績做出來，我會正式向上級提議，提拔她為采購部的副總監(jiān)。”
他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林芷珊，“你就……好好養(yǎng)病吧。”
林芷珊依舊一言不發(fā)，青蔥玉指敲擊鍵盤，隨狗亂吠。
龐建軍拉開門，臨走前，又補(bǔ)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充滿了惡念。
“不過，我也不是個做事做絕的人，明晚，我在我辦公室等你，給我一個答復(fù)，對了，不需要穿工作服過來，黑絲就挺適合你的。”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離開，經(jīng)過陳姐身邊時，還假惺惺地丟下一句：“好好勸勸你們林副總監(jiān)，被降職，可不是小事。”
陳姐沒有理他，幾乎是立刻沖進(jìn)了辦公室。
只見林芷珊依舊坐在辦公椅上，那張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臉上，此刻交織著憤怒與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
龐建軍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精準(zhǔn)地扎在她最脆弱的地方。
她壓上自己的職業(yè)生涯，換來的卻是釜底抽薪的威脅。
堅持和努力，在絕對的權(quán)力面前，有些無力。
一股焦灼感，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深吸一口氣，抓起手機(jī)，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fā)白，點開那個頭像，飛快地敲下一行字，發(fā)送了過去。
【車，還沒有做好？】
……
與此同時，啟航動力工廠。
這里與星海大樓那壓抑的氛圍截然不同，整個車間都沉浸在一片熱火朝天的喧囂之中。
老舊機(jī)床的轟鳴，空氣中彌漫著機(jī)油和金屬混合的味道，嗆人，卻讓每一個工人都精神振奮。
車間的中央，兩臺汽車的雛形已經(jīng)赫然在列！
工人們正在有條不紊地進(jìn)行著最后的組裝，布線、安裝內(nèi)飾、調(diào)試座椅……
“加把勁！今天是第三天了！”
王建國站在高處，扯著嗓子大喊，聲音洪亮，“爭取明天把所有活兒干完，后天留出一整天的時間，給咱們的寶貝疙瘩做個全面檢測！”
“好嘞！”
“干起來！”
工人們齊聲吶喊，手上的動作更快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和期待。
人群的一角，江妍正拿著一顆奇特的螺絲釘，好奇地打量著。
她身邊，體育生張偉和計算機(jī)系李默正合力將一塊巨大的電致變色天幕玻璃往車頂上安裝，動作小心翼翼。
“原來……這就是打螺絲啊。”
江妍眨了眨她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小聲嘀咕著。
她看著周圍熱火朝天的景象，每個人都像打了雞血一樣，充滿了干勁。
這跟她那些同學(xué)描述的完全不一樣啊！
什么進(jìn)廠擰螺絲會磨滅人生理想，什么流水線的工作會讓人變得麻木……
騙子！
這群象牙塔里的書呆子，就知道騙她！
這里明明比學(xué)校的聯(lián)誼舞會還有意思！
就在她拿著扳手，對著一顆還沒安裝的螺絲比比劃劃，研究著到底該從哪個角度打洞時，一道聲音冷不丁地從她身旁響起。
“那是拆舊馬桶留下的螺絲釘，不適合造車的。”
江妍嚇了一跳，一回頭，就看到蘇宇不知何時站到了她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