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個血紅色的“不合格”，像三柄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在場啟航動力員工的眼球上。
刺耳的警報聲，還在尖銳地回蕩，撕裂了剛剛還洋溢著希望的空氣。
“這……這不可能……”
王建國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他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那抹紅色依舊刺眼。
怎么會這樣？
來之前，他和柳晨帶著幾個老師傅，把這批貨翻來覆去測了不下十遍！
每一次，每一件，全都是完美的綠色！
怎么一到這里，就變成了這樣？
更詭異的是，剛剛明明是一路綠燈，怎么在最后關頭，突然就全線崩潰了？
王建國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腦袋里“嗡”的一聲，旁邊的另一位老師傅也是身子一晃，險些沒站穩。
完了，全完了。
工資沒指望了，大奔也飛了，明天……明天還是老老實實去別的廠找活干吧。
他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絕望和死寂。
其中一人默默地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在那個名為“啟航一家人”的工作群里，敲下了一行字。
“大家別等了，還是不合格。”
一句話，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工廠里幾十號人心中最后那點火星。
壓抑，死一般的壓抑，瞬間籠罩了卸貨平臺這片小小的天地。
“蘇哥……這……這怎么辦？”
柳晨的嗓子都啞了，他湊到蘇宇身邊，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們跟大伙兒說好了就兩天的，要是再拉回去，時間肯定來不及了。
要不……要不我們跟李經理求求情，讓他們把價格壓低點，只要肯收，我們就算虧本也認了……”
他已經徹底亂了方寸，能想到的，只剩下最卑微的乞求。
然而，蘇宇沒有說話。
他就像一尊雕塑，靜靜地站在那里，目光死死地釘在那臺瘋狂閃爍著紅燈的檢測設備上。
周圍的嘈雜，柳晨的焦急，工人們的絕望，似乎都與他無關。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
系統給出的設計圖和頂級材料，不可能有錯。
用那些材料升級后的產品，性能遠超普通貨色，更不可能不合格。
在自己工廠里，用騰飛賣過來的那臺破檢測儀，測出來是不合格。
在這里，用星海新能源的精密檢測儀，最后的結果，依然是不合格。
不合格……不合格……
騰飛……星海……
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了幸災樂禍和優越感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沉寂。
“哎喲，我就說嘛，不是什么人都能做我們這行的。”
張瑞身后的小李，終于等到了他期盼已久的時刻。
他理了理筆挺的西裝領帶，邁著八字步走了出來，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蘇總，你的員工們那么相信你，結果呢？唉，說句不好聽的，你們這批產品，在我們騰飛，隨便找個老師傅帶幾個學徒，半天就能做出來，而且保證合格。
你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年輕，做不出來也正常，畢竟術業有專攻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宇，又落在那兩個失魂落魄的老師傅身上，聲音里充滿了悲天憫人的假惺惺。
“不過啊，蘇總你在別的方面倒是天賦異稟，就比如……怎么忽悠員工們給你當牛做馬，這一點，我們是拍馬也趕不上啊。”
他嘖嘖兩聲，“你那小肚子里，現在不會是在想，是李經理故意在設備上動了手腳，故意搞你們吧？
我告訴你，別把人想得那么齷齪！
我們騰飛和星海，都是有頭有臉的大公司，最看重的就是信譽，最尊重的就是一線勞動者的勞動果實！
絕不會像某些人一樣，拖欠工資，把員工當猴耍！”
李敏聳了聳肩，靜靜站在原地，沒有一絲幫蘇宇說話的意思。
助理小李的聲音越發高亢，充滿了蠱惑的力量。
“兩位師傅，我之前說的話，依然有效，我們騰飛隨時歡迎有真才實學的老師傅加入！資歷越老，福利越好，絕不會讓你們流汗又流淚！”
這番話，無疑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兩位本就心生動搖的老師傅，此刻心中的天平已經徹底傾斜。
他們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著小李，其中一人嘴唇動了動，似乎已經準備開口詢問入職的詳細情況。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蘇宇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想明白了，問題不在產品。
前幾天，員工們在加工這批貨時，曾用從騰飛公司購入的檢測設備檢測，結果顯示“合格”，可星海的設備卻判定為“不合格”。
為此，他使用系統提供了高端材料和設計圖，重新加工了檢測設備，電池和電機。
剛剛星海的老師傅檢測的時候也是先出現綠色再有紅色警告。
問題不是貨物出了錯，而是檢測設備與加工后的產品等級不匹配！
他心中豁然開朗，剛要開口解釋。
忽然，一陣清脆而富有節奏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從不遠處的辦公樓方向傳來。
“噠、噠、噠……”
那聲音不大，卻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讓現場的喧囂和騷動，都不由自主地為之一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兩個女人正朝著這邊走來。
走在前面，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穿著一身職業套裙，看起來像是助理。
而真正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是她身旁那位。
那是一個約莫二十幾歲的年輕女人，一米七的高挑身姿，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在腦后干脆利落地束成一個高馬尾。
幾縷陽光陽光透過云層映照在臉龐，勾勒著她冷艷的臉部輪廓。
黑色修身西裝緊貼著身體，腰線收窄，胸前的弧度卻叫人根本忽略不了。
她站在那里，胸涌的氣勢宛如仙女。
“林副總監……”
“林副總監好！”
看到來人，星海的幾位檢測師傅立刻恭敬地躬身問好。
而剛剛還趾高氣揚的張瑞和他的助理小李，眼睛瞬間就看直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驚艷、欲望和一絲敬畏的復雜眼神。
好美的女人！
不，是好有氣場的女人！
李敏的臉色卻在看到她的一瞬間，變得比鍋底還黑，那股滔天的恨意和嫉妒幾乎要從眼睛里溢出來。
那個叫陳姐的助理快走兩步，看了一眼亂糟糟的現場。
“什么糾紛，吵吵嚷嚷的，林副總監在樓上辦公室，都聽了你們快半個小時了，李經理，你這處理事情的效率，真是越來越慢了啊。”
這番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李敏的臉上。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剛要開口反駁，一個平穩的聲音，搶在了她前面。
“你們的檢測設備不行。”
蘇宇終于動了。
他排開眾人，徑直走到那臺還在閃爍的檢測設備前。
伸出手，在那三個血紅色的“不合格”大字上，輕輕敲了敲，然后抬起頭，目光如電，直視著臉色鐵青的李敏，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要換一臺更好的檢測設備，重新檢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