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感覺不到任何威脅！
“你的刀，不錯。”
南宮玨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殺過很多人？”
黑田重光被他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愣，隨即冷笑道：
“死在我這把‘村正’下的亡魂，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很好?！?p>南宮玨點了點頭。
然后，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翻身下馬。
動作很慢，甚至有些僵硬，仿佛每動一下，都會牽扯到身上的傷口。
沈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人！”
他想上前，卻被南宮玨一個眼神，制止了。
南宮玨站穩身體，夜風吹起他的大氅，露出了里面纏著厚厚繃帶的胸膛。
那上面，有新的血跡，正在緩緩滲出。
“既然你的刀這么好。”
南宮玨看著黑田重光，慢慢地，扯動嘴角，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那就讓我看看，它夠不夠快?！?p>“夠不夠快到，能在我捏碎你的喉嚨之前，砍下我的頭?！?p>狂妄！
這是黑田重光唯一的念頭。
他見過無數狂人，但從未見過，一個手無寸鐵的廢人，敢對一個巔峰狀態的劍客，說出這樣的話。
“八嘎！”
他怒吼一聲，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被這極致的羞辱，沖刷得一干二凈。
“我會用你的血，來洗亮我的刀鋒！”
話音未落，他人已經動了。
他的腳步，踩著一種奇特的節奏，身體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瞬間跨越了十丈的距離。
手中的太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凄厲的，銀色的弧線。
直取南宮玨的脖頸！
這一刀，快！準！狠！
是他畢生劍術的精華所在。
他仿佛已經看到，南宮玨的頭顱，沖天而起，鮮血，染紅這片夜空。
然而。
南宮玨沒動。
他就站在那里，甚至沒有躲閃。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用他那只沒有受傷的，蒼白的手，迎向了那道，足以開碑裂石的刀鋒。
瘋了！
所有人的腦中，都冒出了這兩個字。
用手去接黑田重光的刀？
沈煉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王府高墻上，王霖的臉上，露出了猙獰而狂喜的笑容。
“死吧！死吧！給我死！”
“鏘?。?！”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響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預想中，手臂被斬斷的血腥場面，沒有出現。
黑田重光的刀，被擋住了。
被南宮玨的左手，穩穩地，抓住了。
不，更準確地說，是被他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死死地，夾住了！
怎么可能？！
黑田重光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里瞪出來。
他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將刀抽回，或者，再往前遞進一寸。
但那兩根手指，就像是兩根燒紅的鐵鉗，紋絲不動。
一股巨大的，純粹的，不屬于內力的蠻力，從刀身上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
“你的刀……太慢了?！?p>南宮玨的聲音，近在咫尺，像魔鬼的低語。
黑田重光驚恐地抬起頭，對上了那雙深淵般的眼睛。
那里面，沒有戲謔，沒有嘲諷。
只有一片，讓他靈魂都在顫抖的，冰冷的殺意。
下一秒。
南宮玨夾住刀鋒的手指，猛地一錯。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把號稱吹毛斷發，斬鐵如泥的寶刀“村正”，竟然，就這么被他用兩根手指，硬生生，掰斷了！
斷裂的刀尖，在空中打著旋，飛了出去，深深地，插進了王府的朱紅大門。
黑田重光，呆住了。
他看著手中只剩半截的刀柄，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一個廢人……能做到的事情？
南宮玨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在他掰斷刀鋒的瞬間，他的右手，已經閃電般探出，一把扼住了黑田重光的喉嚨。
那只手，冰冷，堅硬，像一只鐵爪。
黑田重光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劍術，在這一刻，都成了笑話。
他感覺自己的脖子，正在被一點點捏碎，空氣，從他的肺里，被殘忍地擠壓出去。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雙腳，在地上徒勞地亂蹬。
“我說過……”
南-宮玨湊到他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要捏碎你的喉嚨?！?p>“咔……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南宮玨松開手。
黑田重光的身體，像一灘爛泥，軟軟地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還大睜著，里面充滿了極致的，無法理解的恐懼。
他到死，都不明白。
為什么。
全場，死寂。
那兩百名東海死士，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是見了鬼一般的驚駭。
王府高墻上，王霖臉上的狂喜，凝固了。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到了什么？
一個廢人，徒手，掰斷了寶刀，捏碎了一位頂級劍客的喉嚨！
這比南宮玨用內力一掌拍死黑田重光，要恐怖一萬倍！
這已經超出了武學的范疇！
這是……怪物！
南宮玨站在黑田重光的尸體旁，任由胸前傷口滲出的血，染紅繃帶。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那些呆若木雞的死士，直直地，射向高墻之上。
他仿佛能穿透墻壁，看到那間密室里，那個已經嚇破了膽的戶部尚書。
“王大人?！?p>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
“你的狗，叫得太大聲了，我幫你，讓他安靜了下來。”
“現在……”
他伸手指了指那口，靜靜擺放在門前的華美棺材。
“可以開門，收下我這份，為你量身定做的禮物了嗎？”
他的話音剛落。
沈煉走上前，一腳，踹開了那口金絲楠木棺的棺蓋。
“哐當！”
棺蓋落地，露出了里面的東西。
沒有尸體，沒有金銀珠寶。
滿滿一棺材的……黑色礦石。
而在那些黑色的礦石之間，還混雜著許多，森白的，小小的，不規則的物體。
那是指骨，是牙齒，是人的碎骨！
沈煉冰冷的聲音，像一把刀子，刺入王霖的靈魂深處。
“王大人，這是您賣給北境蠻族，用來打造兵器的鐵礦。”
“我家大人說，每一塊礦石上，都沾著我大夏邊軍將士的骨血。”
“用這個，給您陪葬?！?p>“最合適不過！”
“啊——?。?！”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王府深處，傳了出來。
密室中，王霖看著銅鏡里的景象，聽著沈煉的話，最后一根神經，徹底崩斷了。
他雙眼翻白，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他不是怕死。
他是被那口棺材里，裝著的罪證和亡魂，活生生，嚇死了過去。
王府的大門外。
南宮玨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臉上的笑容，愈發森然。
游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