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陸禾在外面狠狠打了個噴嚏。
江蓓關心地問他:“小禾弟弟,你是不是著涼了。”
陸禾看看頭頂的太陽,再看看腳下一潑水立刻陰干的地面,無語道:“這種天怎么可能會著涼!”
“哦,也是,那小禾弟弟為什么會打噴嚏。”
打噴嚏這個事暫且不說。
小禾弟弟這個稱呼陸禾忍很久了:“以后不要叫我小禾弟弟,叫我小禾就行。”
“為什么啊,你比我小,本來就是弟弟。”
“......”
陸禾掐掐手心,才不至于暴走:“那你喊我二嫂會叫阿芷大姐嗎?有稱謂就不用叫名字了,喊名字也不用加稱謂。”
“我懂了,那我以后叫你弟弟。”
“......”
“因為我叫大姐就是大姐啊,我不加阿芷。”
“......”
屋里的江芷哈哈哈笑出聲。
小大人一樣的陸禾終于遇到了克星,江芷十分滿意,決定晚上親自到廚房盯著酸菜魚。
吃完飯。
柱子那邊也得空來到隔壁李氏家。
李氏將家里收拾得干凈整潔,跟隔壁他們家簡直天差地別。
而在不久前,他們家也如此干凈,不僅干凈他們還有可口的飯菜。
荒年里,許多村民都開始啃樹根,而他們家還偶爾能吃不摻水的糙米飯。
如今,村里人的生活都在變好,他們家卻只能吃一眼能看清鍋底米粒的稀米粥,這種落差,沒人受得了。
所以陸大剛才慫恿他們去接觸江家姐妹。
只是沒想到,發生了栓子的是...
李氏大致能猜到柱子的來意,她雖然不想管,但也不能將人往外趕。
畢竟是身上掉下來的肉。
“屋里坐吧。”
柱子聞聲,突然有些拘謹。
想到栓子無望地躺在床上,連口飯都吃不如意,便又放下心中那點不自在,跟著李氏進了屋。
李氏剛吃完飯,正在屋里涼豆腐渣。
豆腐渣是從工坊那邊收的,一文錢一大麻袋。
她在村里人緣不好,又跟江芷有矛盾,想賺錢不容易。
而家里只有幾十斤糧食,再節省也有吃空的一天,于是盯上了工坊的豆腐渣。
她想,豆腐渣是黃豆的渣,黃豆是糧食,糧食就肯定能吃,便收了回來。
只是沒想到,豆渣粗糙,又不溶水。
按照煮粥的方式煮,水在上面飄,豆渣在底部沉,盛出來,湯里除了有點豆子味,簡直難以下咽。
豆渣比谷子都拉嗓子。
好在吃多了也頂飽,李氏便每天收一包,吃不完就晾干。
如今地窖里已經放了十幾包晾干的豆腐渣,再存一些肯定能度過今年冬天。
柱子進屋后,發現晾了一地的豆腐渣,明白阿娘的日子也不好過。
和離那天,阿娘就背了點糧食回來,那點糧食三兩個月就能吃完,阿娘肯定也明白,所以才撿這些沒人吃的東西回來。
想到這里,柱子心里松了口氣。
他也不是希望阿娘餓肚子,只是覺得阿娘日子不好過才會記起家里的好,那他勸阿娘回家便也容易些。
穩了穩心神,柱子開口:“娘,栓子的事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
“他現在很不好,娘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我去看看,他就好了?”
“他現在不好,主要是心里憋了氣,娘只要跟我們一起幫他討回公道,他應該就好了。”
李氏聞言,停下手中動作看向柱子,緩了片刻才道:“柱子,你打算找誰去討公道?”
柱子沒有察覺李氏的異樣,理所當然道:“老二媳婦啊,我聽栓子說,他是被老二媳婦給設計了。”
“老二媳婦如今是村里最有威望的人,我若跟你們一起到陸家鬧,能不能討回公道且不說,你有沒有想過,娘再得罪老二媳婦,以后還能不能在村里待?”
從前她只覺得大兒子有點沒心沒肺,卻沒想到是沒心肝。
她這一鬧,江芷還能讓她在村里呆著嗎?
更何況,今日周家十幾口人去鬧,也沒落個好,周老太和周老大還下了大獄,她有天大的本事能倔得過縣太爺嗎?
柱子擰了擰眉,不贊同道:“娘什么意思,你怕得罪老二媳婦,所以不給栓子討公道了?他可是你親兒子,受了這么大的委屈,你就只看著?”
李氏冷笑一聲,開始打發人。
沒心肝的人不會感同身受,說再多也無用。
“栓子理虧,沒有公道可以討,胡攪蠻纏只會讓我的處境更艱難,你們是我親兒子,不管我的死活,我自個兒不能不管,你回去吧。”
“娘!”李氏冷漠地讓柱子害怕,但他是家里嘴最笨的,也不知道要說什么,只能看著李氏重新蹲下開始鋪她的豆腐渣。
他又叫了兩聲,李氏沒有回應,柱子脾氣也上來了,扭身回了家。
回到屋里坐了會兒,實在氣不過就到栓子屋里找他說話。
栓子見柱子一個人回來,便知道了李氏的態度。
心里原本升起來的那點希冀,消散得無影無蹤。
偏柱子沒有察覺栓子的失落,只一心想將心中的憋悶說出來:“栓子,娘變了,娘居然為了不得罪老二媳婦,要做縮頭烏龜。”
栓子沒應。
柱子又說:“做縮頭烏龜也就罷了,回來給你做頓飯都不行嗎?她也不看看最近家里吃的都是什么,跟豬食似的...”
“娘真的太過分了。”
“其實她過得也不好,每天在家吃豆渣,可她寧愿吃豆渣也不回來,不知道她在倔什么!”
“從前沒見她這么倔,不會是看上村里哪個鰥夫想二嫁了吧。”
“不行栓子,咱們不能讓娘嫁人,嫁了人她更不可能回來了!”
...
“行了。”
栓子本來就煩,聽著柱子在他耳邊喋喋不休地發泄情緒,更煩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若是能阻止,他們何至于過得如此凄慘!
“你先回吧,我想歇會兒。”
柱子說得正起勁兒,被栓子打斷后,心里也煩躁。
他噌的一下起身,踩著沉重的步子往外走。
嘴里嘟囔著不知好人心。
“若不是怕你想不開,我何必去找阿娘添堵,又何必過來磨嘴皮子開解你,真是氣死我了...”
走到門口看到站在不遠處的陸小雅,完全沒有背后說人的羞恥感,甚至還氣憤地瞪她一眼,踹門進了自己房間。
別人家的妹子心靈手巧,廚藝驚人。
怎偏他家妹子笨手笨腳,還沒一點眼色,真是人比人得扔。
柱子氣呼呼地躺在床上,一閉眼便看到水邊那個窈窕身影。
如果是她,肯定不會讓他吃豬食吧,柱子唇邊帶笑,陷入美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