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來弟沒有發(fā)現(xiàn)江芷的深沉。
她的手還在搓江芷的衣裳,搓的幾乎冒火星子。
見江芷半天沒動,嘖了一聲,十分不耐煩地嫌棄:“這你丫頭,咋跟木頭一樣,不是讓你去脫衣服了?”
江芷笑笑,不動聲色地抽回袖子,淡淡道:“我脫了,光著身子嗎?”
“你就沒別的衣裳了?”
“沒了。”
“那就先穿從家里穿出來的衣裳。”
“那件染了血,你確定要我穿?”江芷都樂了,這家伙還真有臉提。
她親自打的人,自然清楚那血是怎么來的。
趙來弟僵硬一瞬,又很快理直氣壯起來。
她又沒死,計較什么。
誰家父母不打閨女,她都是下手輕的,只那一次被氣昏了頭才下重手。
矯情什么:“還不是你氣我,當(dāng)初要是爽快嫁了,我會打你?”
說起這個,她也有不少怨氣。
本來能得一兩銀子給小弟的親事辦得漂漂亮亮,結(jié)果就換回十斤糙米。
雖說如今糙米也值錢,可到底惹了家里不快,小弟如今都不親她了。
好在木已成舟,小弟順利娶了媳婦兒。
閨女也還活著,如今眼看日子是過好了,她來討點孝敬全當(dāng)是沒白養(yǎng)她。
等她拿了孝敬全給小弟,就不信他還給她甩臉色...
趙來弟想到此行目的,又想到弟弟重新對她和顏悅色,整個人都愉悅幾分。
她四處看看。
幾間茅草屋,還沒她家房子好,她沒興趣。
不過叫她來的人說了。
陸家如今發(fā)達(dá)了,起了大房子,村里的工坊每月還會分不少錢給他們。
想到錢,她很快不在意江芷身上的衣裳。
拿到錢,什么好東西不能買,這破衣裳她還不稀罕嘞!
“行了,這破衣裳你想穿就穿著。”
趙來弟臉上的不耐逐漸被貪婪取代:“我聽說工坊每月都會給你們銀子,家里應(yīng)該存了不少吧,拿點出來借你小舅用,他也打算起房子,最近手頭緊。”
“借,那啥時候還?”
“你小舅用點錢,還什么。”
趙來弟一聽就來氣,人也重新刻薄起來:“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你小舅可是咱們老趙家唯一的男丁,以后都得指著他光宗耀祖,況且你男人死了,哪天被人厭棄打發(fā)回家,還不得指著你小舅給你撐腰。”
指著趙耀祖撐腰,她腰能折三個來回不拐彎。
但這三兩句話,江芷也知道。
定然是有人到趙來弟跟前說了什么。
否則將原主打吐血后,趙來弟那避之不及的態(tài)度,怎么可能主動來尋她?
是誰?
陸大伯一家?
還是瞧她不順眼的女主?
江芷心中有了成算,一直不見江芷回應(yīng)的趙來弟不耐煩地推了她一把,被暗處觀察的陸禾瞅見,立刻沖出來擋在江芷身前。
二嫂是他們家的。
二嫂也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初那個被她賣掉的女兒,她憑什么欺負(fù)二嫂。
狼崽子一樣的陸禾嚇了趙來弟一跳。
她擰擰眉,想怒斥幾句。
想到江芷可能還得討好小叔子才能拿到錢,便軟了態(tài)度。
甚至黢黑的臉上都爬上些諂媚。
“誒,這是俺們丫頭的小叔吧,長得可真好。”
陸禾個子矮,趙來弟就微微彎下腰,自我介紹:“我是你嫂子的娘,你該叫我聲嬸,親嬸,跟外面那些客氣著叫的嬸可不一樣,我是你嫂子的親娘。”
陸禾眼中冒火。
她還敢說,不管是如今的二嫂還是從前的二嫂,她都不配做她們娘。
“你不是我嬸,你從我家滾出去!”
“誒你這小子,怎么跟長輩說話呢!”
“我沒有你這樣的長輩,趕緊滾,我們家不歡迎你!”
在屋里做針線活的陸母聽到聲音趕緊出來。
最近家里很多來找江芷談事的人,特別是里正,有時一天來三趟。
所以方才聽到院子里來人,她又以為是里正便沒出門。
最近天熱,她有身子后更熱,天天跟抱著個火爐一樣。
江芷瞧她熱,不知道從哪鑿了冰放她屋,她貪涼,所以屋外沒什么大動靜她一般不出屋。
此刻聽到陸禾聲音,察覺不對勁才出來。
她沒見過趙來弟,趙來弟自然也沒見過陸母,但見她的年齡和打扮,猜她應(yīng)該就是江芷的婆婆,于是拉著臉道:“親家,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陸母這一聽也知曉對方身份。
她擰眉看了看江芷。
見江芷并沒有傷懷的神色,才跟陸禾說:“帶你二嫂回屋休息。”
陸禾擔(dān)心阿娘不是對方的對手,但也不想讓二嫂見這些糟心事,便想先將江芷送回屋,再出來幫阿娘。
陸禾拉住江芷:“二嫂走,咱們回屋。”
趙來弟卻不肯,閨女是她的幫手,走了誰幫她!
“江芷,你給我站住!”
陸母走上前,擋住她的視線:“這個家我說了算,你有什么話直接跟我說就行。”
“我跟你說不明白,我就想跟我閨女說,怎么,嫁到你們家又不是賣到你們家,我這做娘的連個話都不能跟閨女說了?”
“我沒記錯的話,你的確是將女兒賣了,賣之后還說,是生是死都跟你們家沒關(guān)系!”
趙來弟語塞。
那時候江芷趴在地上抽搐,眼見就是活不成了,她那樣說有什么問題。
如今活了,江芷自然還是她閨女,是她閨女就該孝敬她。
天底下都是這樣的道理。
這么想著,趙來弟重新囂張起來,她掐著腰指著陸母,惡狠狠道:“我沒說過那樣的話,我是把閨女嫁到你們家的,你別想壞我名聲!”
“我有沒有壞你名聲你自個兒知道,當(dāng)初阿芷抬回來的時候滿身的傷,郎中都說她挺不過來,是我們家傾家蕩產(chǎn)將她醫(yī)好,從那以后,她不止是我兒媳,還是我閨女,你不管她死活,就沒資格再做她娘!”
“你說得再好聽,她也是我懷胎十月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她就是我親閨女,親閨女就該孝敬我!”
陸禾覺著阿娘話說還是太文雅,根本逼不走這惡毒婦人,于是罵道:“你在想屁吃,你現(xiàn)在就給我滾,別讓我找巡邏隊的給你打出去!”
“你打我一個試試,我立馬去縣衙告你們!”
“那你就去告!”
......
兩人吵吵的時候,江芷卻在想另外一件事。
陸母知道她是被親娘十斤糙米賣的,也知道那一身的傷是江母打的,更知道為了救她,用上了家里所有的銀錢...
可那日見她拿出銀子,陸母為何會說那是她的嫁妝?
她一窮二白,一身是傷的來,怎么可能有嫁妝?
江芷心中一動。
猜測。
陸母大概以為銀錢是陸濯給的,怕指出來她有負(fù)擔(dān),才故意那樣說。
她甚至沒將陸大成的死怪罪到她身上,待她一如既往。
陸母柔弱,卻有一副菩薩心腸,跟趙來弟形成鮮明對比。
趙來弟給陸母提鞋,江芷都覺著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