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興年發難得非常突然,刻意地把矛盾引向高美琴,想讓她成為眾矢之的,也給自己找個臺階下。
這一句話狠毒又精準。
高美琴本來就處在巨大的震驚失望和夾在兩面中間的撕裂感。
被王興年這么一控訴,高美琴只覺得天旋地轉,心像被兩只手狠狠撕扯著。
一邊是代春艷字字泣血的揭露出的事實讓她不寒而栗;一邊是王興年看著她那痛心疾首的失望眼神,仿佛她才是罪魁禍首。
“不…不是的…興年哥…娘…”
高美琴哭喊出聲,委屈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身體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潰,
“我沒有…我沒有不信你…娘…你們別吵了…別吵了…”
代春艷氣的胸口劇烈起伏,還要再罵;高衛東臉色鐵青,手按在桌面上,指節發白;王興年則是一副傷心欲絕的扭曲表情;高美琴的哭聲更是撕心裂肺。
堂屋里登時亂成了一鍋粥。
代蘭亭站起身,臉上沒有絲毫慌亂。
快步走到氣得渾身發抖的代春艷身邊,伸出手,力道很輕但不容置疑地扶住了代春艷的胳膊。
“二姑,你先消消氣。咱們有話慢慢說。”
代蘭亭用了點巧勁,半扶半推地把盛怒中的代春艷按回了炕沿上。
代春艷稍微冷靜了一下,雖然依舊被氣的穿著粗氣,目光死死瞪著王興年,但到底順著力道坐下了,只是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這原本劍拔弩張、幾乎要失控的場面因為代蘭亭的參與而輕松緩和下來。
王興年的表演被代蘭亭猝不及防地打斷,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么接著往下演,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心中暗恨。
代蘭亭安撫住代春艷后,這才轉過身,平靜的目光投向僵在原地,神色變幻不定的王興年。
“王同志,你也先別上火,忙著指責美琴,這事和美琴沒什么關系。”
“我姑性子急,話是沖了點,可做爹娘的,看見閨女可能吃虧,心急火燎,說話難免重些,這心思…我想王同志你…應該也能體諒吧?”
王興年神色幾經變化,還沒有選擇接過代蘭亭的茬。
王興年目光閃爍淚光死死盯著高美琴。
“美琴,我不要聽別人的意見,我只要聽你的想法!”
“和你約定到暗巷里是我的不對,你的親人不理解我沒關系,可是我相信你是理解我有多想念你的。”
“我只聽你說,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你有和我在一起的決心嗎?”
高美琴被這幾句話感動得熱淚盈眶:“有,我有。興年哥你信我!”
代蘭亭直接打斷了這讓人牙酸的對話。
“王同志,你口口聲聲問美琴有沒有和你在一起的決心,那你有要對美琴的真心愛護嗎?”
再一次被打斷施法,王興年自以為隱蔽地瞪了代蘭亭一眼。
“我當然有!誰都不能質疑!”
高美琴心中更加感動,充滿愛意的眼神看著王興年。
代蘭亭長長“哦——”了一聲。
“既然你對美琴是真心愛護,那為什么不能理解她爹媽保護她的心情呢?”
“同為愛護,你難道不能理所應當地理解我二姑和二姑夫嗎?”
“你要是連她父母的感受都不能理解體諒,那你的真心愛護又值幾斤幾兩?”
王興年被代蘭亭這一套話語搞得頭暈,竟一下子說不出什么反駁的話。
王興年臉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代蘭亭這話聽著軟和,實則比二姑的怒罵更難應對!
他剛才那番悲情表演,在代蘭亭這套說法面前,瞬間顯得矯情又站不住腳。
王興年要是還想繼續發作,就顯得他心胸狹窄、根本不理解高美琴父母的立場;他要是偃旗息鼓,又等于默認了代春艷的指責有道理。
代蘭亭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仿佛能看透他齷齪的內心。
在所有人,尤其是高美琴那含著淚、帶著一絲希冀和哀求的目光注視下,王興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喉嚨里“咕嚕”一聲,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剛才那股氣勢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
眼神閃爍,王興年甚至不敢再看代蘭亭,更不敢看二姑那依舊噴火的眼睛和高美琴淚眼婆娑的臉。
最終,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肩膀頹然一垮,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訕笑,聲音干澀地嘟囔了一句:
“蘭亭妹子…說的是…我…我這也是…也是太在意美琴了,一時情急…”
王興年一邊說著毫無說服力的場面話,一邊極其尷尬的、慢吞吞地坐回了那條長板凳上。
一個大男人像泄了氣的皮球,整個人都縮了下去。
高美琴不敢置信他的反應。
說實話,高美琴寧愿讓他像之前那樣轟轟烈烈,激烈地反抗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如此輕易的就屈服了。
一時之間堂屋里只有高美琴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地啜泣。
王興年沒法在這兒呆了,直接起身告辭,甚至多的一眼都不敢往高美琴那里看,步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
高美琴沒去送,撲到代春艷的懷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代蘭亭向代春艷比了個手勢,轉身追了出去。
王興年黑著一張臉走得飛快,代蘭亭迅速地追了上去。
“代同志追過來干什么?還嫌擠兌我擠兌得不夠嗎。”
王興年不耐煩地停下腳步,竭力抑制住眼中的怨憤。
反觀代蘭亭卻擠出一張笑臉:“王同志誤會我了。”
“并不是我想這么說的,而是我寄人籬下,不得不這么說。”
“你也是住在得勝叔家的,我相信王同志肯定也能理解這個想法。”
王興年臉色緩和下來,他聽懂了代蘭亭的未盡之語。
盡管臉色還是不好看,但是王興年還是開口詢問起代蘭亭。
“代同志找我什么事,直接說吧。”
代蘭亭心尖一動,直接開門見山道:“王同志,其實往暗巷走的人不止是你吧?”
王興年瞬間緊繃。
“代同志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