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政委站在原地,望著士兵們忙碌的身影,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犧牲的戰士,抬手抹掉眼淚。
這場人為的泥石流,不僅沖斷了鐵路,困住了總軍,還奪走了年輕士兵的生命!
他心里的怒火越來越盛。
該死的間諜!
他必須要抓住對方,為犧牲的戰士報仇!
絕不能讓戰友的血白流!
暴雨還在傾瀉。
王政委守在犧牲士兵的身旁,等待著后續的人員來轉運遺體。
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冰涼刺骨。
直到夜幕降臨,才從瓢潑大雨轉為淅淅瀝瀝的小雨,最終徹底停歇。
烏云散去,夜空露出幾顆微弱的星光,照著山間沉默的隊伍。
眾多士兵列成兩隊,沉默地跟在王政委身后,朝著軍部的方向走去。
年輕士兵的遺體被一塊布包裹著,由四名戰士穩穩抬在正中間,腳步沉重而緩慢。
山間沒有多余的聲響,只有腳步聲,風吹過樹林的嗚咽聲,還有戰士們壓抑的抽泣聲,氣氛悲痛到了極點。
等他們趕到軍部門口時,昏黃的路燈下,早已站著一對頭發花白的夫婦。
那是犧牲士兵的父母,之前有士兵已經前去送了消息,他們沒有遲疑,立刻就從附近的村子趕了過來。
看到士兵的尸體,老婦人瞬間眼前一黑,踉蹌著撲了上來,嘶啞著哭喊,“我的兒啊!你怎么就這么走了!”
老爺子也跟著撲過去,雙手死死抓著擔架邊緣,渾濁的眼睛里滿是絕望,哭聲震得人耳膜發疼,“兒啊,你讓爹娘怎么活啊!”
夫婦倆的哭聲震天響,悲痛欲絕,引得周圍待命的士兵們全都紅了眼眶。
王政委站在一旁,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他能體會這對老夫婦的心情,白發人送黑發人,是世間最殘忍的事。
可他不能在這么多人面前掉眼淚,作為政委,他必須撐住。
他紅著眼睛,聲音沙啞地開口,“大哥,大嫂,你們節哀。孩子是為國家,為人民犧牲的,他是英雄,不是白死的。軍部一定會給你們發放撫恤金和補貼,以后你們一家老小的生活,我們全包了,絕不讓你們受委屈?!?/p>
“我不要補貼!我不要錢!”老婦人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王政委,突然撲過去,對著他拳打腳踢,“我要我的兒子!你把兒子還給我!我們老兩口就這么一個兒子,好不容易養這么大,他還沒成家,還沒享過福,你讓我們怎么活啊!”
老爺子也跟著上前,“我們一直以他能當兵為榮,還給他說了個城里的媳婦,就等著他下個月結婚,可一場大雨,他就沒了!你還我兒子!”
王政委任由他們打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老夫婦的拳頭落在身上,力道不大,卻比任何刑罰都讓他難受。
再多的安慰,再多的補貼,也換不回他們的兒子。
他是領導,這份愧疚,他得受著。
周圍的士兵想上前阻攔,都被王政委用眼神制止了。
直到老夫婦打累了,力氣耗盡,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王政委才緩緩蹲下身,“大哥,大嫂,我知道你們心里苦。但孩子是英雄,他的犧牲是有價值的,你們先回去歇歇,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跟我說?!?/p>
老婦人抬起布滿淚痕的臉,哽咽著說,“我們不回去……我們想看看他住的宿舍,看看他訓練的地方,想看看他留下的東西,就看一眼,行不行?”
王政委看著他們的眼神,心頭一酸,重重點頭,“好,我帶你們去?!?/p>
他站起身,示意兩名士兵扶起地上的老夫婦,然后親自帶著他們,還有幾名隨行的干部,朝著士兵們居住的營房走去。
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老夫婦壓抑的抽泣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營房里,犧牲士兵的床鋪還保持著整齊的樣子,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床頭放著一本翻舊了的紅皮書,還有一個用子彈殼做的小擺件,那是他親手做的,準備送給未來媳婦的禮物。
老婦人走到床邊,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被子,仿佛還能感受到兒子殘留的體溫,眼淚又忍不住奪眶而出,“兒啊,你怎么就這么狠心,丟下爹娘走了……”
王政委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再次泛紅。
他悄悄退了出去,靠在走廊的墻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犧牲的戰士還在等著真相,悲痛的家屬還在等著交代。
他沒有時間沉溺于悲傷,必須盡快揪出間諜!
為犧牲的戰士討回公道!
這是他對家屬的承諾,也是對所有戰士的責任!
老夫婦在營房里待了很久,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兒子的遺物,淚水就沒斷過。
老爺子小心翼翼地把那本紅皮書和子彈殼擺件裝進隨身的布包,老婦人則疊起了兒子床上的枕巾,緊緊抱在懷里,仿佛那是兒子最后的溫度。
他們沒有再多說一句話,眼神空洞得讓人心疼,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王政委一直守在營房外,見他們出來,上前輕聲道,“大哥,大嫂,我讓人開車送你們回去,遺體也一起帶回去安置。三日后出殯,我一定親自過去?!?/p>
老夫婦像是沒聽見他的話,目光直直地落在抬遺體的擔架上,任由士兵攙扶著,麻木地上了軍用卡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老婦人終于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卻很快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死寂的沉默。
卡車緩緩駛離軍部,王政委站在原地,望著車燈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沉甸甸的。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轉身快步走向辦公室。
推開門,桌上的線索資料還攤著,煙灰缸里積了不少煙蒂。
王政委點燃一根煙,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咳嗽了幾聲,卻也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平靜了些。
他不能倒下,更不能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