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陳虎推門進屋時,腿肚子都在打顫。
他低著頭,不敢直視坐在辦公桌后的李偉,只敢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
新大隊長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氣勢很足。此時他眉頭緊鎖,眼神銳利,比之前的張強還要讓人害怕。
“坐。”李偉的聲音沒有起伏。
陳虎小心翼翼地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個邊,雙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手心全是汗。
“張強都讓你干什么了?如實招來。”李偉并沒有等他的回答,而是緊緊盯著陳虎,繼續說道,“你知不知道,你前面那幾個知青,都是怎么說你的?”
陳虎張了張嘴,剛想辯解,就被李偉打斷了。
他拿起桌上的記錄紙,慢悠悠地念了起來,“孫浩說,王亞楠的事是你主導的,王麗麗的事情也是你。周明說,你經常逼知青幫你干活,還偷拿他們的糧票。還有人說,你仗著是張強的人,在知青點耀武揚威,誰不服就給誰穿小鞋……”
“不是!這都是污蔑!我沒有!”陳虎沒等李偉念完,就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大聲反駁,臉色漲得通紅,“他們都是故意陷害我!我根本沒做過這些事!”
“坐下!”李偉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急什么?我還沒念完呢。”
陳虎被嚇得一哆嗦,趕緊坐回椅子上,嘴唇囁嚅著,卻不敢再說話了。
李偉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茶,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壓迫感,“陳虎,我知道你心里慌,但現在慌沒用。你前面的知青都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證據擺在這里,你再狡辯也沒用。”
他放下保溫杯,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陳虎的眼睛,“現在唯一能讓你減輕責罰的辦法,就是把張強讓你做的事全說出來。你要是老實交代,我可以幫你向上面申請從輕處理。可你要是還想隱瞞,等查清楚了,你肯定要蹲監獄,到時候沒人能救你。”
“蹲監獄?”陳虎的臉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晃了晃。
他這輩子最害怕的就是坐牢,一想到自己要被關在牢里,就渾身發抖。
他沉默了好一會,看著李偉的眼神,知道自己再也瞞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我……我一開始真不是張強的人,我就是個普通知青……”
原來,一年前的一個晚上,陳虎半夜起夜,剛走出知青宿舍,就看到張強鬼鬼祟祟地從大隊長辦公室出來,朝著林場后山的方向走去。
他心里好奇,張強平時很少出門,更別提還是這么晚,肯定有貓膩。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悄悄跟了上去。
走到后山的小樹林里,他看到張強和一個陌生女人見了面,兩人說了幾句話,女人遞給張強一個布包,他接過布包后,又說了幾句,女人就匆匆離開了。
陳虎正想悄悄溜走,卻不小心踩斷了腳下的樹枝,發出咔嚓一聲。
張強立刻回頭,看到了躲在樹后的他,“你看到了什么?”
當時張強的臉色很難看,一把抓住陳虎的胳膊,眼神兇狠。
陳虎嚇得渾身發抖,趕緊說,“我……我什么都沒看到,我就是路過……”
“你最好什么都沒看到。”張強松開他的胳膊,突然笑了一下,“這事你別跟任何人說,以后在林場,我給你行方便,沒人敢欺負你,怎么樣?”
陳虎當時就心動了。
他在知青點只能算是普普通通,但要是有張強罩著,就能揚眉吐氣了。
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我肯定不說!張大隊長,您放心!”
從那以后,他就成了張強的狗腿子,幫對方盯著知青的動靜,偶爾還幫他跑腿。
而張強也確實給了他不少好處,讓他在知青點越來越囂張。
“我真的就知道這些!”陳虎說完,哭著看向李偉,“張大隊長和那個女人到底是什么關系,布包里裝的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我連那個女人長什么樣都忘了……我就是被他拉攏了,才幫他做事的!”
李偉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樣子,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拿起筆,在記錄紙上寫了幾筆,“你說的是不是真的,我們會調查清楚。你先在外面等著,后續有什么要問的,再找你。”
陳虎點點頭,擦了擦眼淚,像丟了魂一樣,慢慢走出了辦公室。
他并沒有像之前的知青那樣被允許離開,而是被兩名軍人引著走向林場角落的一間小木屋。
這里原本是存放工具的地方,現在被臨時改成了關押室。
木門吱呀一聲關上,落鎖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陳虎貼在門上聽著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小木屋很簡陋,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把破椅子,窗戶被鐵條焊死,透進來的光線昏暗又冰冷。
陳虎坐在木板床上,雙手抱著頭,腦子里反復回放著李偉的話。
他一直枯坐到了晚上,門外終于傳來腳步聲。
陳虎猛的抬頭,看到李偉端著一碗飯和一碟咸菜走了進來,“吃點東西吧。”
他把飯菜放在椅子上,語氣依舊平淡,“明天會有人來接你,先去鎮上的拘留所待著。”
陳虎沒動筷子,眼睛死死盯著李偉,“李大隊長,我真的就知道這些了,那個女人的樣子我實在想不起來了……”
“我知道。”李偉打斷他,“但你在王亞楠的事情里是主導,還欺負王麗麗,這些都是事實。就算你沒為張強做什么,牢獄之災大概率也跑不了,除非……”
“除非什么?”陳虎立刻抓住這根救命稻草,猛地從床上站起來,急切地追問。
李偉看著他的樣子,緩緩開口,“除非你能戴罪立功,供出對我們有用的,關于張強的線索。你之前說的那個女人,連樣貌都描述不出來,對我們查案毫無幫助。你再好好想想,張強還有沒有其他反常的舉動,或者跟什么人有過接觸?”
說完,李偉轉身就走,留下陳虎愣在原地。
他一腳踢在墻上,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忍不住抓著頭發拼命回想。
張強平時做事格外謹慎,除了半年前那個女人,他再也沒見過張強和其他人私下接觸。
至于張強掩埋王亞楠的事,軍部早就知道了,他就算再補充,也算不上有價值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