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都鋪好毛毯,天色已經徹底黑透。
大家忙活了一天,都累得不行,很快就有人躺下休息,沒過多久,蒙古包里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還有人在睡夢中嘟囔著什么。
許星禾躺在毛毯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呼嚕聲太吵,空氣中的味道也讓她有些悶得慌,更重要的是,這是她第一次和這么多人擠在一個空間里睡覺,實在不習慣。
又躺了約莫半個時辰,許星禾實在忍不了了,輕輕起身,盡量不發出聲音地挪到蒙古包門口,悄悄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外面的風帶著草原夜晚特有的涼意,吹在臉上,瞬間驅散了蒙古包里的悶熱,讓她舒服地嘆了口氣。
她沿著蒙古包的墻根慢慢往前走,想再多透透氣,可剛走了沒兩步,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從旁邊的陰影里走出來,攔在了她面前。
許星禾心里一緊,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抬頭看向對方。
那是個陌生的年輕男人,看起來十八九歲的樣子,身材格外高大健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蒙古袍,腰間系著寬寬的腰帶,顯得肩寬腰窄,渾身透著草原漢子特有的爽朗氣息。
其實這青年原本只是在附近巡邏,看到有人從蒙古包里出來,想著這么晚了,怕對方是迷路或者有什么麻煩,才上前想問問情況。
可當他看清許星禾的模樣時,整個人卻瞬間僵住了。
月光下,姑娘的眉眼清秀,皮膚嫩滑得像草原上的羊奶,連帶著晚風似乎都變得溫柔起來。
他長這么大,還從沒見過這么漂亮的姑娘,心臟止不住砰砰地狂跳起來,原本準備好的話也忘了怎么說。
許星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開口詢問,就見青年撓了撓頭,臉慢慢紅了,結結巴巴地開口,“姑……姑娘,這么晚了,你是要去廁所嗎?”
他的漢語帶著點生硬的口音,卻透著一股憨厚。
許星禾愣了愣,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她確實有點想去廁所,只是剛才沒好意思說。
青年見狀,立刻指著不遠處的一個方向,語氣也順暢了些,“廁所就在前面,用幾塊布圍起來的那個地方就是,你順著這條路走,很快就能到。”
許星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遠處隱約有一片黑影,確實像是用布圍起來的樣子。
可現在是大半夜,周圍黑漆漆的,只有幾處篝火還在跳動,她一個人過去,萬一遇到什么危險怎么辦?
她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你,我就是出來透透氣,等會兒就回去。”
青年聽她這么說,臉上露出一絲失望,卻還是點了點頭,“那你注意安全,要是有什么事,就喊一聲,我就在附近。”
說完,他又忍不住多看了許星禾兩眼,才一步三回頭地慢慢走開,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許星禾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這草原漢子雖然看起來高大,倒還挺憨厚。
她沒再往前走,而是在蒙古包門口的地上坐了下來,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草原的夜晚格外安靜,星星也比林場的亮得多,密密麻麻地綴在黑色的天幕上,像撒了一把碎鉆。
她就這么坐著,吹著涼爽的晚風,聽著遠處傳來的隱約歌聲,剛才在蒙古包里的煩躁漸漸消散。
直到身上泛起一絲涼意,困意也慢慢涌了上來,許星禾才站起身,輕輕掀開蒙古包的簾子,走了進去。
此時蒙古包里的呼嚕聲依舊響亮,她小心翼翼地挪回自己的位置,躺下后沒多久,就伴著這特殊的背景音,漸漸進入了夢鄉。
天剛蒙蒙亮,許星禾就被蒙古包里的動靜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只見女知青和女村民們已經陸續起身,有的在疊毛毯,有的在整理衣服,還有的拿著水壺去外面接水。
說話聲,腳步聲此起彼伏,徹底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李娟,快起來吧!今天那達慕大會就開始了,聽說早上有摔跤比賽呢!”趙曉燕一邊穿上自己的碎花襯衫,一邊笑著喊她,眼里滿是期待。
許星禾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身。
蒙古包外的光線透過簾子縫隙照進來,帶著清晨的涼意。
她快速疊好毛毯,把東西收拾進隨身的布包里,跟著趙曉燕和王麗麗走出了蒙古包。
外面已經熱鬧起來,男知青和男村民們也都收拾妥當,正圍著幾輛牛車說話。
江凜川看到許星禾,快步走過來,遞過一個用布包好的東西,“剛從牧民那里借了灶熱的饅頭,你先墊墊肚子,一會去會場可能要待很久。”
許星禾接過布包,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謝謝。”
沒過多久,張強就召集所有人,朝著那達慕大會的主會場走去。
主會場設在一片開闊的草原上,離他們住的蒙古包不算遠,走了約莫二十分鐘就到了。
遠遠望去,會場里已經來了不少人,有穿著蒙古袍的牧民,有和他們一樣來參加的知青,還有附近公社的干部,密密麻麻的人群讓原本空曠的草原顯得格外熱鬧。
會場周圍插著幾面紅色的旗幟,上面印著團結奮斗,建設草原等標語,在清晨的風里獵獵作響。
靠近會場入口的地方,還搭了一個簡單的土臺子,上面放著兩個鐵皮喇叭,正循環播放著歌曲,聲音傳遍了整個會場。
“大家先在這邊等著,一會比賽開始了再過去看!”張強指著會場邊緣的一片空地,對著眾人說,“記住了,別到處亂跑,要是走散了,就到這個土臺子旁邊集合,聽到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