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凍土,寸草不生。
空氣寒冷得像凝固的刀片,刮在臉上,帶來細微的刺痛。
十三名騎士,如十三座移動的純白燈塔,在這片灰敗的土地上緩緩前行。
他們身披的銀白圣甲,流淌著肉眼可見的、柔和而溫暖的圣光。
光芒所過之處,連最頑固的冰霜都融化了。
黑色的泥土被短暫地凈化,露出一種近乎慘白的潔凈。
審判官洛克走在最前方。
他沒有戴頭盔,臉上是那種混合了虔誠與狂熱的扭曲神情。
黑石領,已經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
那是一座建立在黑色巖石上的要塞,丑陋,壓抑,散發著令他從靈魂深處感到作嘔的邪惡氣息。
“這就是惡魔的巢穴?”一名年輕的圣殿騎士忍不住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困惑。
“比想象中……要安靜。”
太安靜了。
沒有巡邏的魔物,沒有哀嚎的奴隸,甚至連城墻上都沒有一個守衛。
這里死寂的像一座真正的墳墓。
“邪惡,總是試圖用表象的寧靜,來掩蓋骨子里的污穢。”
洛克并未減速,他的步伐堅定而沉重,每一步都仿佛在宣判腳下土地的死刑。
“它們在恐懼。”
“在圣光抵達之前,它們便已嚇破了膽,龜縮在自己的龜殼里。”
他的目光輕蔑地掃過那高聳的城墻。
墻垛之上,立著一排排猙獰的、生有蝠翼的石制雕像。
那些雕像雕工粗糙,姿態扭曲,充滿了墮落與混沌的美感。
“看那些丑陋的石雕,那就是惡魔的審美。”洛克舉起了手中的戰錘,錘頭上銘刻的圣徽,開始散發出越來越刺目的光芒。
“一個外強中干的空殼罷了。”
他停下腳步。
身后的十二名騎士立刻呈半圓形散開,將手中的武器拄在地上,單膝跪地,開始低聲吟唱。
磅礴的圣光能量從他們身上升騰而起,如百川歸海,盡數匯聚到洛克的戰錘之上。
“我們無需踏入那片骯臟的土地。”
洛克高舉戰錘,一團金色的、太陽般耀眼的光球在他頭頂凝聚成形。
“圣光,會蕩平一切!”
他沒有隱藏自己的行蹤,更沒有想過要隱藏。
凈化,本就該是堂堂正正!
是在異端的哀嚎與絕望中,展現神之威嚴!
“以圣火之名,凈化!”
一聲怒吼,那光球化作一柄長達數十米的巨型金色戰錘虛影,帶著凈化一切的意志與雷霆萬鈞之勢,從天而降,狠狠砸向黑石領緊閉的城門!
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圣殿騎士們的臉上,已經露出了任務完成的輕松。
在這一擊下,沒有什么邪惡能夠幸存。
然而。
就在那柄足以將一座小山夷為平地的圣光戰錘,即將觸碰到城門的前一刻。
一道無形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能量漣漪,在城墻前方一閃而逝。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柄巨大的金色戰錘,就像一滴落入滾燙鐵板上的水珠,無聲無息地,憑空蒸發了。
消散得干干凈凈。
連一絲能量殘余都沒有留下。
風,依舊在呼嘯。
世界,一片死寂。
洛克高舉戰錘的姿勢,僵在了半空中。
他身后,十二名圣殿騎士的吟唱聲戛然而止。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與茫然。
“怎么……回事?”
“神術……被驅散了?”
“不可能!那是審判官大人的‘圣火之錘’!”
洛克猛地收回手,死死盯著那扇完好無損的城門。
他的全力一擊。
他足以凈化一個亡靈軍團的終極審判神術。
被……吸收了?
這個荒謬的念頭,像一條淬毒的冰蛇,鉆入他的腦海,讓他全身的血液都為之冰冷。
就在他們震驚、混亂、信仰動搖的瞬間。
“咔嚓……”
一聲輕微的、巖石碎裂的聲響,從城墻上方傳來。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敲在了每一名圣殿騎士的心臟上。
他們猛地抬頭。
只見城墻上,那一排排被他們視為“丑陋石雕”的怪物,動了。
一只石像鬼,緩緩地、僵硬地扭動了一下它的脖子,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上百只石像鬼,仿佛從千年的沉睡中蘇醒。
它們琥珀色的眼眸中,同時燃起了猩紅色的、嗜血的魔焰!
“嘎——!!!”
刺耳的、如同金屬摩擦墓碑的尖嘯,匯聚成一股恐怖的音浪,沖天而起!
它們同時張開了那由黑曜石構成的巨大蝠翼。
翼膜上燃燒的紫色魔焰,將半個天空都映成了不祥的紫色。
上百只猙獰的空中魔物,遮天蔽日,將圣騎士們引以為傲的圣光,都壓制得黯淡了下去。
那不是雕像。
那是軍隊。
一股冰冷的、帶著一絲戲謔的男聲,仿佛直接在他們腦中響起,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審判官大人,感謝你的‘慷慨’。”
“這道開胃菜味道不錯,還有別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