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又一次陷入了死寂之中。
三清、接引、準提和昊天還未從無天冊封鎮(zhèn)元子為地道圣人，開創(chuàng)地祇體系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甚至都沒有想清楚的祇體系，對他們究竟意味著何等深遠的災(zāi)禍。
結(jié)果又聽到了無天開創(chuàng)香火神道體系，竟然又是一條全新的大道！
一條與仙道、地道截然不同的通天之路！
又一尊應(yīng)運而生的圣人，紅云主神！
“佛門……地祇……香火神道！”
元始死死咬緊牙關(guān)，只覺得心中無比憋屈和不甘。
“無天不久前剛以佛門，削弱我等氣運。轉(zhuǎn)眼之間，便立下這兩大體系！他究竟，究竟想做什么？！”
“做什么？”
通天發(fā)出一聲冷哼，更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敬畏。
“這還不夠明顯嗎？”
“釜底抽薪！”
“斷根絕戶！”
老子眼里也只剩下疲憊與凄涼。
他對道的參悟最深，也最明白無天所作所為究竟有多么可怕。
深深嘆了口氣才悲哀道：
“地祇，掌山川大地，梳理地脈，此乃大地權(quán)柄。”
“昔日這權(quán)柄雖散亂于，然其終歸受天庭敕封，名義上，統(tǒng)御于天帝。”
“如今，他以地道之名，另立體系。”
“自此洪荒大地，每一寸山河，每一條水脈的權(quán)柄，盡歸巫族，盡歸于他那地道之下！”
“香火神道，更甚！”
“此道，直接與洪荒億萬萬生靈的命運掛鉤，司掌福禍，回應(yīng)祈求。”
“眾生的信仰、愿力、香火……這些神力更是教化眾生、傳播道統(tǒng)所必爭之物！”
“如今，他一紙敕令，另起爐灶，自立主神！”
“這是要將這至關(guān)重要的力量源泉，從天道、從天庭的體系中，徹徹底底地剝離出去！”
“如此一來，天庭所余為何？”
“僅剩下一個虛無縹緲的‘天’之名義，以及那周天星斗？”
說到這里，老子頓了頓，掃過寶座上臉色蒼白的昊天，眼里滿是同情和可憐。
其他圣人們也紛紛反應(yīng)過來。
周天星斗早在巫族覆滅妖庭之時，便已落入了巫族的實際掌控之中。”
昊天即便此刻想冊封幾個星神，若無巫族點頭，也不過是空有其名，根本調(diào)動不了半分星辰之力，形同虛設(shè)！
地祇體系，奪走了大地。
香火神道，奪走了蒼生。
星辰大海，早已易主。
天庭，這個由道祖親立、名義上統(tǒng)御三界的至高機構(gòu)。
其存在的根基，正在被那兩大新生的體系，瘋狂地蠶食、剝離！
他這個天帝，還剩下什么？
一個空殼子！一個天大的笑話！
“噗！”
昊天頓時感到了一股極致的憋憤與屈辱，天庭氣運急劇流失所帶來的反噬，再也無法壓制。
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臉色慘白，雙目赤紅，心中充斥著無盡怨毒、不甘。
以及深深的恨意。
他猛地抬頭，視線洞穿了三十三重天，死死盯住昆侖的方向，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無天！”
昊天的聲音震蕩天庭，但卻毫無意義，反而透漏出一股窮途末路的凄厲與無能為力。
這不是簡單的爭權(quán)奪利，不是搶奪地盤。
這是從根源上，否定他這位天帝存在的意義！
是斷他的道途！
是絕他的未來！
三清與西方二圣看著狀若瘋狂的昊天，心中卻沒有半分幸災(zāi)樂禍。
反而有種兔死狐悲的情緒。
昊天的今日，或許，就是他們的明日！
更讓他們感到窒息。
吳天的手段實在是太可怕了。
他們明明看清了這一切，卻完全無法阻止！
對方所立的這兩大體系，堂堂正正，煌煌大道，占盡了名分！
地祇體系，梳理地脈，穩(wěn)固洪荒山河，此為大功德于天地！
香火神道，庇護蒼生，回應(yīng)萬民祈求，此為大功德于人道！
這兩件事，樁樁件件，都是有益于洪荒世界、造福億萬生靈的大善舉！
他們這些天道圣人，名義上還是洪荒秩序的維護者，他們憑什么去阻止？
用什么理由去破壞？
難道要他們跳出去，對著洪荒眾生大喊，不行！不能梳理地脈！不能庇護蒼生？
因為這樣會削弱他們的權(quán)柄，動搖他們的根基！
若真如此，無天甚至無需親自出手。
那反噬而來的滔天業(yè)力與眾生怨念，便足以讓他們粉身碎骨。
那下場，恐怕比當(dāng)初身死道消的魔祖羅睺，還要凄慘萬倍！
可若不阻止……難道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無天一步步蠶食整個洪荒？
地道，五個圣位！
人道，七個圣位！
一旦那剩余的圣位被逐一填滿。
再加上巫族現(xiàn)有的十二祖巫，十二個混元大羅金仙，以及后土、西王母、燭龍、彩鳳、始麒麟，還有那些投靠過去的頂尖強者……
甚至，以吳天那深不可測的手段。
誰能保證，他不能再培養(yǎng)出新的混元大羅金仙？
到那時，雙方頂層戰(zhàn)力的對比將徹底失衡。
他們將再無任何抗衡的資本！
只能淪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好狠……好絕的陽謀……”
老子喃喃自語，聲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頹廢。
元始和通天也徹底沉默了。
臉上寫滿了挫敗，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絕望。
打不過，還能鉆研一下計謀。
可現(xiàn)在連希望都看不到，那才是最深的絕望。
接引和準提更是面如死灰。
他們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西方教的道統(tǒng)在未來徹底斷絕，弟子盡散的那一天。
絕望、無力、憤懣、驚懼……
種種負面情緒，在幾位圣人的心中瘋狂交織，幾乎要將他們的道心沖垮。
眾人腦海中不可抑制的浮現(xiàn)同樣的念頭。
看著吳天的種種舉動，忽然想到了鴻鈞！
當(dāng)年。
鴻鈞于紫霄宮傳下仙道正法，為洪荒眾生開辟了一條修行之路，因此被尊為道祖。
而如今。
吳天雖非全然創(chuàng)新，卻是整合地道，立下地祇體系，引動人道，立下香火神道。
這兩大體系一旦徹底穩(wěn)固下來。
其影響力，其對整個洪荒格局的顛覆性改變。
某種程度上，已絲毫不遜于當(dāng)年道祖?zhèn)飨孪傻溃?/p>
他，甚至也擁有了批發(fā)圣位的能力！
這豈不是說，他也有資格被稱為道祖？
一個足以與鴻鈞道祖平起平坐，地道與人道共尊之祖？！
這個想法實在是太可怕了，眾圣剛剛浮現(xiàn)出這個念頭，就已經(jīng)被嚇得目瞪口呆。
……
昆侖。
與凌霄寶殿那被絕望的氛圍截然相反。
這里，正有一尊全新的神圣緩緩誕生。
紅云周身涌現(xiàn)出磅礴的信仰之力，如同百川歸流，正一絲絲、一縷縷地收斂。
最終全部融入那顆新生的神格之中。
那神格仿佛由億萬生靈最純粹的祈愿凝結(jié)而成，每一次搏動，都與洪荒大地上無數(shù)信徒的心跳同頻。
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這不是圣人借用天道之力的強大，而是一種根植于眾生，與人道共鳴的真實存在感。
他，紅云！
終于擺脫了以前處處受制、連自身命運都無法掌握的悲慘宿命。
洪荒第一老好人根本不是污名，反而是他真正樂善好施，仁慈善良的榮譽。
而這一切，都要感謝一個人！
紅云認真的整理神袍，對著上首那道身影，大禮參拜，每一個動作都虔誠到了極點。
“紅云，叩謝尊主再造之恩！”
“此恩重于洪荒，紅云永世不忘！”
無天的神色依舊無波無瀾。
仿佛剛剛所做的一切，不過是隨手為之。
他只是微微擺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必如此。”
“日后謹記你的神職，用心守護蒼生，回應(yīng)萬民祈愿，積累功德，便是正途。”
無天的話鋒陡然一轉(zhuǎn)，一股無形的威壓伴隨而來，讓剛剛成神的紅云神魂一緊。
“不過！若有一日，你心生懈怠，或濫用神權(quán)，背離了庇護蒼生之本心……”
“屆時，無需我親自出手。”
“那億萬萬信徒的念頭之海，能將你托舉上神壇，亦能化作最恐怖的深淵將你吞噬。”
“他們的失望與怨念，會讓你在無盡的詛咒與遺忘中，跌落塵埃。”
“蒼生信仰，既是你的力量之源，亦是你最沉重的枷鎖。”
紅云聽到這話猛地渾身一震。
心中因為成為圣人產(chǎn)生的那點激動與驕傲，也瞬間化為烏有。
他已經(jīng)走上香火神道，自然也明白這條道的可怕！
這不再是過去那種虛無縹緲的圣位，而是一份權(quán)責(zé)對等的契約。
他肩膀上的責(zé)任遠比他想象的更為重大。
可他并沒有畏懼，心中反而涌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信念。
紅云再次叩首，聲音肅然。
“尊主教誨，紅云銘記于心！”
“必不敢有負尊主所托，有負蒼生所信！”
無天微微點頭，目光越過紅云，轉(zhuǎn)向大殿之內(nèi)剩下那幾個先天大能。
眾人察覺到無天的目光看來，連忙一個個激動的抬頭，猜測著接下來誰能得到這位的垂青？
誰能下一個證道成圣！
無天的聲音終于再次響起，只不過并沒有繼續(xù)點化眾人。
“地祇之道，香火神道，兩條路徑已擺在爾等面前。”
“其一，依托大地，梳理地脈，守護山河，功成自有地道眷顧。”
“其二，依托眾生，結(jié)緣因果，庇護萬民，信仰圓滿自有人道加持。”
鎮(zhèn)元子、紅云能夠馬上得道，那是因為他們本身氣運深厚，身負大機緣。
而且恰好符合地祇之道，香火神道的要求。
但這些人，機緣還是差了些。
無天頓了頓，給予了這些人消化的時間，才繼續(xù)開闊。
“至于爾等如何選擇，爾等自行決斷，我不再代為指定。”
“此后，誰對洪荒大地貢獻卓著，誰對蒼生萬民功德圓滿，誰便能得地道或人道認可，有望證得圣位。”
“此非我一人之言，乃是地道與人道自有之規(guī)則與見證。”
話音落下，殿內(nèi)一片死寂。
所有大能都在努力理解這段話里蘊含的信息。
無天果然沒有內(nèi)定圣位，而是將機緣交給他們自己爭奪。
這種事情有好又有壞。
壞的是，縱使他們給無天當(dāng)奴仆，都不一定能得到機緣，也有可能被別人搶走圣位。
但，也正是無天如此大公無私，慷慨仁慈，才更讓他們欽佩。
眾人的心情無比復(fù)雜。
這時，忽然有人忍不住開了口，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試探。
“冥主，您所執(zhí)掌的這幾條道，真的沒有任何限制？”
“無論跟腳出身，無論是否臣服于您？”
那人問出了所有人都想問，卻又不敢問的問題。
他甚至鼓起勇氣，問出了非常荒謬的一句。
“甚至……哪怕是那三清？”
此話一次，殿內(nèi)頓時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笑聲。
這個問題，簡直荒謬！
三清一直和無天作對，無天親手開辟的成圣之路，豈會留給敵人？
就算他再怎么慷慨無私，也不可能幫助敵人吧？
然而，出乎所有人預(yù)料。
無天笑了笑。
平靜地點了點頭，承認了這個在他們看來荒謬絕倫的假設(shè)。
“我既立下此道，便是為補全洪荒，穩(wěn)固乾坤，澤被蒼生。”
“只要其行止符合地道、人道之規(guī)，真心守護洪荒與眾生，無論其為誰，皆可嘗試。”
“即便是三清！”
“若他們愿意放下驕傲之心，去梳理洪荒的一條水脈，去庇護生靈，自然也有機會。”
轟！
此言一出，滿殿皆寂！
這一次的寂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來得徹底，來得恐怖。
仿佛整個大殿的時間與空間都被這句話給定格了。
所有人。
包括剛剛證道的鎮(zhèn)元子和紅云，都用一種無比奇怪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無天。
甚至就連祖巫、大巫們也忍不住滿臉錯愕。
誰也沒有想到無天竟然真的承諾了！
更驚人的是，對方的語氣中完全沒有半分玩笑或者試探的意思。
他是認真的！
無天竟然真的能包容到這種地步！
連敵人，都有可能在他開辟的道途之中，獲得那至高無上的圣位？
這是何等的氣魄？
這是何等的格局？
一瞬間，眾人心中不僅涌起了對于圣位的狂熱渴望。
更有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難以言喻的敬佩與折服。
三清也好，接引、準提也罷。
甚至就連鴻鈞道祖。
都是一副高高在上、視萬物蒼生為螻蟻。
在那些圣人眼中，他們這些先天大能是什么？
是棋子，是螻蟻，是可以隨意算計和利用的工具。
天道圣人們一心只為爭權(quán)奪利，只為維護自己那點可憐的權(quán)柄，又有幾個真心為了洪荒？為了蒼生？
可眼前的冥主無天呢？
他的胸懷簡直浩瀚如無垠星海，深邃到不可度量！
兩者相比，云泥之別！
“冥主胸懷，我等拜服！”
幾位原本還心存觀望的先天大能，此刻卻是發(fā)自肺腑的躬身行禮。
即便無天說了無需臣服。
但這一刻，他們是真心實意地想要追隨于他！
就在此時，又有人想起了另一件事，小心翼翼地開口。
“冥主，佛門那邊聽聞也有圣位空缺？不知……”
無天看了那人一眼，眼神淡漠。
“佛門之道，乃與魔道、仙道一體，其圣位根基源于此。”
“若能奪得魔道或仙道之圣位根基，自然也可借此成就佛門圣人。”
“不過，此非賜予，而是爭奪。能否成功，全看自身手段與緣法。”
爭奪！
眾人心頭劇震，立刻明白了其中的血腥與殘酷。
這佛門圣位，恐怕比地、人兩道更為兇險，那是要從天道圣人嘴里搶食，是直接的對抗與殺伐！
“那冥主，混元大道呢？”
這次發(fā)問的是巫族之人，大巫后羿。
他一開口，其余的大巫，乃至一直沉默不語的將臣，都投來了灼熱的目光。
他們不修元神，不斬三尸，肉身強橫無匹。
對他們而言，香火神道與地祇之道終究是外道。
混元證道，成就混元大羅金仙。
效仿吳天和十二祖巫，才是他們真正向往的無上之道！
無天看向他們，神色之中第一次顯露出鄭重。
“混元大道，乃是以自身之力沖破天地枷鎖，證得無上道果，最為艱難，亦最為強橫。”
“然，此路崎嶇萬分，非大毅力、大智慧、大機緣者不可成。”
“尤其是已斬卻三尸成就準圣者，若欲轉(zhuǎn)修此道，需有廢去現(xiàn)有修為、重頭再來的覺悟與勇氣。”
“其中兇險，九死一生。若無絕對把握，不建議輕易嘗試。”
這番話，如同一瓢冷水，澆醒了一些頭腦發(fā)熱者。
廢掉準圣修為？
那代價，實在太大了！
殿內(nèi)再次陷入了沉思，但這一次，是涇渭分明的抉擇。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人皇伏羲、神農(nóng)、軒轅以及人族三祖身上。
伏羲前世為妖族羲皇，畢生所求便是證道。
如今他人皇之尊，與人道氣運緊密相連，若選擇香火神道，成就人道圣人，似乎是唾手可得。
而三皇五帝，人族三祖，其本身就是眾生信仰的匯聚點，走香火神道更是得天獨厚。
另一邊。
以大巫后羿、九鳳和將臣為首的巫族強者，眼神卻愈發(fā)堅定。
艱難？兇險？
這反而更讓他們向往！
他們的目光中沒有絲毫猶豫。
顯然，那條最艱難，卻也最符合他們本心的混元之路，才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無天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卻并不催促。
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從剛剛證道的鎮(zhèn)元子與紅云，到戰(zhàn)意勃發(fā)的后羿、將臣等人。
再到思緒萬千的伏羲、神農(nóng)。
在那一瞬間，殿內(nèi)所有大能都生出一種錯覺。
仿佛自己的過去、現(xiàn)在、乃至未來的種種可能，都被那雙眼睛洞穿。
無天淡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每一個人的元神深處響起，如同大道倫音。
“大道之路，關(guān)乎自身道途與性命，不必急于一時抉擇。”
“回去之后，細細思量，何種道路最契合爾等本心與根基，便選何種。”
“認真求道，努力前行，機緣或許自來。強求，反而落了下乘。”
“如今，天道，我暫無法插手。魔道終究是魔道，需加以限制。”
“而人道、地道、佛門乃至混元大道，皆向洪荒眾生敞開，并無門戶之見，亦無需強制臣服于我。”
“能否踏上，能走多遠，全憑爾等自身努力與造化。”
這番話語平淡質(zhì)樸，卻蘊含著至理。
殿內(nèi)眾人心中最后的一絲浮躁與功利，也被徹底洗去，只剩下對前路的審慎與期待。
“謹遵冥主教誨！”
所有人，無論是否已證道，無論心中作何想，此刻皆心悅誠服地躬身。
聲音洪亮而整齊，震得殿宇嗡鳴。
隨后，眾人懷著截然不同的心思，卻同樣澎湃的激情。
依次行禮告退。
……
沒多久。
無天對于整個洪荒的謀劃很快就傳遍了洪荒，傳到所有生靈耳中。
整個洪荒都陷入了歡呼與激動之中。
他們原本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縱觀洪荒歷史。
不管是當(dāng)年的龍鳳麒麟三族，還是妖族、仙庭。
所有霸主對于洪荒眾生，從來只有征服與奴役。
強權(quán)即是真理，順昌逆亡是唯一的規(guī)則。
然而。
無天卻給了眾生完全不同的答案。
無需臣服！
只需遵守由巫族訂立，維護洪荒秩序的律法，便可如常修行、生活！
這對于早已習(xí)慣了弱肉強食，時刻擔(dān)心自己下一秒就可能化為劫灰的洪荒眾生而言。
簡直是無法想象的恩典。
這律法本身也是一種約束。
可相比于生死被他人隨意拿捏，道途被強行斷絕。
這種約束，更像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庇護。
真正的逍遙自在？
連高高在上的圣人都做不到，何況是他們這些掙扎求存的生靈。
巫族治下的這種有限度的自由。
已是他們能想象到的，最公正、最仁慈的秩序。
更讓眾生安心的是。
巫族執(zhí)掌洪荒后，以其絕對強橫的實力和鐵血手段，真正做到了令行禁止。
尤其是，魔道由無天親自掌控。
再也沒有人膽敢胡作為非，膽敢視眾生為螻蟻，隨意屠戮。
整個洪荒。
直接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和平時期。
而地祇體系與香火神道的建立。
更是將這種和平，推向了前所未有的繁榮。
為了獲得地祇神位以求長生不朽，或是為了積累功德信仰以成神靈正果。
無數(shù)修士都開始爭先恐后地開始做好事。
救苦救難，積累功德。
竟真的成了洪荒大地之上最主流的風(fēng)氣！
天地間。
因爭斗而生的煞氣、戾氣、怨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靈氣變得愈發(fā)充盈、純凈。
剛剛因地道、人道確立而暴漲的世界本源，在這片萬靈向善、欣欣向榮的蓬勃氣象中。
竟然又開始了緩慢而堅定的增長！
整個洪荒，都彌漫著一股積極向上、充滿希望的氣息。
萬物競發(fā)，道途顯化。
這堪稱是開天辟地以來，從未有過的盛世景象。
……
天庭。
凌霄寶殿內(nèi)，一片死寂。
昊天臉色鐵青，三清同樣臉色十分難看。
他們與無天有深仇大恨，這是事實。
他們不甘心權(quán)力被奪，道統(tǒng)被壓，這也是事實。
但另一方面。
他們身為天道圣人，昊天身為名義上的天地之主。
其根本與洪荒世界休戚相關(guān)。
洪荒越是繁榮昌盛，本源越是強大，他們能調(diào)動的天道之力就越強，修行感悟也會愈發(fā)順暢。
他們完全可以清晰地感知到。
洪荒在巫族領(lǐng)導(dǎo)下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大好局面。
于公于私。
他們內(nèi)心深處都無法否認，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締造這一切的，是他們的死敵，無天！
所有的功德，所有的氣運，所有來自蒼生的感念，都如百川歸海一般，涌向了巫族。
涌向了那個身影。
而他們呢？
他們這些昔日的正統(tǒng)維護者，天道圣人，盤古正宗。
在這個過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非但沒有做什么好事。
甚至，他們還一度阻礙巫族發(fā)展，與吳天作對。
這不就是阻礙盛世的‘反派’嗎？
堂堂天道圣人，做的竟然是阻礙洪荒，破壞洪荒的事情。
他們到底是好是壞？
這種劇烈的心理矛盾，讓幾人心里無比難受。
尤其是三清。
他們自詡盤古元神所化，生來便負有教化洪荒的責(zé)任。
可如今，引領(lǐng)洪荒走向前所未有盛世的，卻是他們最看不起的巫族。
他們卻做了‘反派’？
一念至此，三清只覺得神魂大震，道心崩潰，都有些懷疑人生！
難道他們真的錯了？
另一邊。
接引、準提已經(jīng)住進了昊天為他們建立的圣人仙宮。
二人相對而坐，臉色也十分凝重。
“師兄……”
準提的聲音忽然在殿內(nèi)響起，其中夾雜著極其復(fù)雜的意味。
“我等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這句話剛剛問出。
準提整個人的臉色都垮了下來，滿是凄苦和茫然。
接引臉上的悲苦之色也變得無比濃郁。
錯了？
他們師兄弟二人，自西方貧瘠之地化形而出，畢生所愿，唯振興西方而已。
為此，他們舍棄了圣人顏面。
在東方諸圣面前一次次低頭，一次次化緣，被譏諷為無恥貪婪。
甚至。
他們不惜背負無量因果，發(fā)下那四十八大宏愿。
將自己的未來與西方的興盛徹底捆綁。
坑蒙拐騙，巧取豪奪，度化有緣……
所有不堪的手段，所有被人詬病的行徑。
其根本，不都是為了振興西方嗎？
可現(xiàn)在呢？
他們甚至無需走出這座仙宮便能感知到。
西方大地那沉寂了無數(shù)元會的地脈，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復(fù)蘇。
山川之間，靈氣漸生。
是誰做的？
是無天！
是他建立佛門，度化魔頭，引領(lǐng)西方法則。
是他一手創(chuàng)立的地祇體系，無數(shù)修士為了神位功德，正主動梳理著西方的山川地脈。
是他麾下巫族大軍，以絕對的武力維護著西方的秩序。
反觀他們。
口口聲聲為了西方。
到頭來，卻站在了那個真正給西方、給整個洪荒帶來新生的人的對立面。
這又是何其諷刺。
仙宮內(nèi)忽然陷入一片沉默。
許久，許久。
接引道人終于開口，他的聲音沙啞凄苦：
“非是對錯可言。”
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似乎在自我安慰，也似乎在安慰準提。
“或許，是天數(shù)如此……或許，是我等執(zhí)念，蒙蔽了靈臺。”
“近日吾已隱隱感到天道疏離。”
“那四十八大宏愿，其反噬之力漸生。”
宏愿，是向天道借來的力量，是賒欠的未來。
一旦天道認為他們走上了歧途，不再認可他們的道路，那么這借來的力量，便會化作反噬。
那反噬，足以讓圣人萬劫不復(fù)！
準提聞言，金身劇烈地一顫。
眼中的光芒瘋狂閃爍，那是信念在崩塌，道心在動搖的具象化。
他掙扎著，似乎有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盤旋了許久，不吐不快，卻又讓他感到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擔(dān)心。
最終，他還是用忍不住說了出來。
“師兄，其實吾覺得，無天所立的那佛門，似乎也不錯。”
“教義光明正大，普度眾生，清凈自在……”
他說著，語氣變得愈發(fā)古怪，眼神也愈發(fā)迷離。
“那般景象，似乎才更接近我等當(dāng)年，理想中的，西方極樂世界之景……”
“或許我等也該出手相助，一切都是為了西方！”
這句話，究竟是他自己的感悟。
還是當(dāng)日在混沌之中，被無天那一道度化神光侵染了心神后種下的種子？
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甚至不敢去深究！
只覺得，當(dāng)這話說出口的瞬間，一種巨大的、背叛了畢生追求的恐慌與羞愧，瞬間將他淹沒。
殿內(nèi)，再度陷入了死寂。
他們用盡一生，不惜一切代價追逐的目標(biāo)，正被他們的敵人。
用一種他們從未想過，卻又無比正確、無比宏偉的方式實現(xiàn)著。
而且，做得比他們想象中好上千倍、萬倍。
那他們過去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一場笑話嗎？
虛空中，仿佛傳來了一聲輕微的碎裂聲。
那是兩位圣人的道心，在無聲地崩裂，產(chǎn)生了不一樣的念頭。
……
混沌珠。
混沌世界無垠，地火水風(fēng)在世界邊境翻涌，演化萬象。
此地的時間與空間，與洪荒完全不同。
十二祖巫與后土的身影，悄然浮現(xiàn)于這片混沌世界。
剛一進入，幾人便看到了一個無比平凡普通的身影。
那是吳天的身影，但與昆侖山上的完全不同。
幾人立刻明白，召集他們的，并非坐鎮(zhèn)洪荒的那具化身，而是吳天的本體。
“冥主！”
以帝江為首，所有祖巫齊齊躬身行禮。
臉上混雜著發(fā)自內(nèi)心的欣喜，與面對無上偉力時的肅然。
吳天竟然是本體召見他們，而且還是在混沌珠之中。
必然有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不必多禮。”
吳天輕輕擺手。
他的氣息比之上次見面，又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不再是單純的深邃莫測，而是仿佛與這整個混沌世界，與那無盡的混沌本身，徹底融為了一體。
目光掃過眾位祖巫，那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溫和。
燭九陰忍不住好奇的開口詢問：
“冥主，可是混沌之中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吳天微微點頭
“我此次深入混沌收獲巨大。”
“并且尋到了一些痕跡，窺見了一個可能關(guān)乎極大的秘密，已然抓到些許苗頭。”
“只是其中牽扯甚廣，具體藏著什么秘密，眼下尚難以斷言。”
“或許極為麻煩。”
“不過，爾等無需過多憂慮。”
眾人心里一驚，能讓如今的吳天都感到有些棘手的事情，那該是何等驚人？
祖巫們心中瞬間一緊。
隨即，一股濃濃的愧疚與感慨，浮現(xiàn)在他們臉上。
“冥主，我等還是太沒用了！”
“至今仍未能替你分憂解難，反倒一直要你庇護！”
“甚至當(dāng)你在探尋混沌之時，也無法掌控洪荒，還需要你的化身出手。”
“我等實在是羞愧難當(dāng)。”
幾人的話還未說完。
吳天卻笑了。
“何出此言？”
“若無諸位兄長昔日庇護，哪有我今日？”
“昔日，你們護我成長。今日，我能力稍強，自當(dāng)扛起更重之擔(dān)。”
“將來若有機會，說不定又需你們，或是其他后來者，接過重任。”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位祖巫，聲音溫和卻充滿了力量。
“我等巫族，本不就是這般，互幫互助、互相攙扶著，才能一路走到如今的嗎？”
這番話情真意切，沒有半分因?qū)嵙沂舛a(chǎn)生的居高臨下。
那份對往日情誼的珍視，那份對巫族這個集體的深刻認同，如同一股暖流，瞬間涌入所有祖巫心中。
祖巫們其實非常清楚。
以吳天如今的境界，將來恐怕再難有人能接過他的重擔(dān)。
但這份心意，這份從未改變的赤誠，讓他們備受鼓舞，心中那點自慚形穢瞬間煙消云散，只余下無窮的斗志。
無論如何，他們定要更加努力。
無法結(jié)過重擔(dān)，但至少也要分擔(dān)一二！
后土柔和的目光注視著吳天，輕聲開口，將話題引回正軌。
“冥主召我等前來，想必已有吩咐？”
吳天收斂笑容，點了點頭。
“確有一事，與我此次混沌之行所得感悟，以及洪荒現(xiàn)狀相關(guān)。”
他周身那與混沌融為一體的浩瀚氣息微微收斂，目光變得銳利，仿佛能洞穿時間長河，直抵萬物本質(zhì)。
可他并沒有直接說起事情，反而話鋒一轉(zhuǎn)問道：
“對于方才在洪荒所立的香火神道與地祇體系，爾等如何看待？”
十二祖巫相互對視一眼，眼神中交流著彼此的看法。
最終，還是作為兄長的帝江踏前一步，沉聲開口。
“神奇無比，效果卓著！”
帝江的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贊嘆。
“如今洪荒萬靈，無論仙魔妖鬼，皆爭先恐后行善積德，或守護一方山河，或庇護弱小生靈。”
“整個洪荒的風(fēng)氣為之一新，天地靈機也因此愈發(fā)繁榮。此乃潑天的大功德。”
說到這里，他話音稍頓，眉宇間浮現(xiàn)出一絲巫族特有的傲然與遲疑。
“只是……”
“只是什么？”吳天平靜地看著他。
祝融那暴烈的性子按捺不住，甕聲甕氣地接了過去：
“只是總覺得那些家伙多是出于功利之心！”
“為了那圣位，為了長生不死才去假惺惺地行善。”
“并非如我巫族兒郎般，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去守護洪荒天地蒼生！”
“不錯！”共工也點頭附和，“一群投機取巧之輩罷了！守護天地，豈能有私心？”
其他祖巫也紛紛點頭，顯然都有此同感。
他們是盤古血脈傳人，守護洪荒是他們的本能與榮耀，對于這種有目的善舉。
天然地帶有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屑。
吳天聽完，臉上卻浮現(xiàn)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只要他們做出的行為，最終的結(jié)果，確實對洪荒有益，對蒼生有利。”
“即便初衷是為了功利，能堅持做一輩子，那他便與真君子、真善人無異。”
“過程與方法，并不重要。最終的結(jié)果是好的，便足矣。”
這番話語，打破了祖巫們非黑即白的固有觀念。
帝江眼中精光一閃而逝，似有所悟。
燭九陰閉合的雙目微微開闔，時間長河的虛影仿佛在其眼底流淌。
祝融的氣息都收斂了幾分，陷入了難得的沉思。
后土眼中閃過明悟之光，由衷贊嘆道：
“冥主所言極是。水至清則無魚，以利驅(qū)之，引導(dǎo)萬靈向善，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此乃真正的大功德，大智慧。”
“不僅如此。”
吳天語氣漸深，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分量。
“這香火神道與地祇體系，其真正的意義，遠不止是為洪荒開辟兩條新的證道途徑那般簡單。”
“它們更關(guān)乎我等巫族切身之利益。”
“甚至……可能解決一個困擾我族無數(shù)元會，最根本的那個難題。”
根本難題？
轟！
整個混沌珠內(nèi)的混沌氣流都為之一滯。
十二祖巫，連同后土在內(nèi)，所有人的神情瞬間凝固。
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心神，全部集中在了吳天身上。
吳天目光掃過眾人，緩緩問道：
“我記得前次離去前，曾讓你們商議，本源精血優(yōu)先賜予哪位大巫，助其沖擊更高境界。如今，可有人選了？”
提起此事，祖巫們臉上剛剛凝固的神情，又轉(zhuǎn)為糾結(jié)與為難。
強良嘆了口氣，聲音沉重地道：
“正要稟報冥主，我等仍在猶豫。”
“九鳳乃我胞妹，其跟腳天賦，在所有大巫之中最是接近我等，本是第十三位祖巫的最佳人選。”
“可惜，開天之初，父神本源分配已定，天數(shù)有缺，導(dǎo)致她終生止步于大巫之境。”
“若能得本源精血彌補，她晉升祖巫的幾率最大，速度也最快。”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對妹妹的惋惜與期盼。
“而后羿射日有大功于天地，其心性之堅韌，潛力之巨大，亦是我巫族罕見，也當(dāng)重重獎賞……”
“此外，蚩尤、相柳……皆是我族頂天立地的肱骨，戰(zhàn)功赫赫，皆是不錯的選擇。”
“正因皆是我族精英，手心手背都是肉，反倒難以抉擇。”
吳天點了點頭，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理解。
“確實難以取舍。”
但他隨即話鋒一轉(zhuǎn)，平淡的語氣中陡然帶上了一絲足以讓整個巫族為之瘋狂的意味。
“不過，今日之后，或許便無需再為此事如此糾結(jié)，如此為難了。”
嗯？！
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剎那間。
所有祖巫，以及后土，都在這一瞬間猛然抬頭！
十三道目光死死釘在吳天身上！
那目光中，蘊含著難以置信，蘊含著驚疑。
更蘊含著一種連他們自己都不敢想象的狂喜與渴望！
帝江，這位掌控空間、歷經(jīng)無數(shù)風(fēng)浪的祖巫之首。
身軀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顫動起來。
聲音都帶上了一絲干澀的、壓抑著巨大情緒的顫抖。
“冥主，您的意思是……”
“您上次提及的，關(guān)于我巫族誕生元神之事有了突破？！”
此言一出，整個混沌世界仿佛都要炸開了！
所有祖巫的心情都激動起來。
元神！
是巫族心中永遠的痛，是烙印在他們血脈深處最沉重的枷鎖！
他們是盤古父神精血所化，天生肉身強橫無匹，舉手投足便可崩裂天地，戰(zhàn)力驚天動地，俯瞰洪荒萬族！
卻唯獨沒有元神！
沒有元神，便無法感悟更深層次的法則！
沒有元神，便無法煉制驅(qū)使那諸多玄妙無窮的靈寶！
更重要的是。
沒有元神，他們死后真靈都無法遁入輪回。
只能徹底消散，回歸天地。
或是憑借那不屈的強橫意志，化作不入輪回的僵尸、戰(zhàn)鬼等異物！
這是巫族最大的天生缺陷！
是限制他們真正一統(tǒng)洪荒最大的桎梏！
雖然后土慈悲，身化輪回。
吳天橫空出世，凝聚元神。
刑天亦在特殊際遇下，以不屈戰(zhàn)意凝聚戰(zhàn)神元神。
但這些終究只是極其罕見的特例！
對于那億萬普通的巫族兒郎而言，甚至對于其他祖巫而言。
元神，依舊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夢想！
如果吳天真的找到了能讓巫族普遍誕生元神的方法。
那對整個巫族而言，將是開天辟地以來的第二次新生！
其意義，甚至遠超占領(lǐng)昆侖山，遠超擊敗妖族仙庭！
后土心思最為細膩，她腦中電光石火，瞬間將吳天前后的話語全部聯(lián)系了起來。
那雙眼睛之中，閃過一抹驚詫與明悟。
“冥主！”
“你方才詢問我等對香火神道和地祇體系的看法，又提及元神之事……”
“難道，這兩者之間，有何關(guān)聯(li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