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拋開這段動蕩不提,眾誠本身的根基依然厚實。
技術底子仍在,德國引進的鍛造線依舊精密,訂單雖不如前,但現金流健康,并無沉重債務。
在懂行的人眼里,它仍是一塊滲著油的肥肉。
江州不少老板都盯著,卻都默契地壓著價,想等這對母子撐不住時撿個漏。
陳志這次不想等,也不想撿漏。
撿漏這事,本身就是在任何人不看好,而我獨具慧眼的情況下才會發生的。
像眾城這樣優質的資產,仨貓瞪著六只眼全都在那垂涎三尺呢,怎么可能被撿漏!
他愿意出一個讓李靜梅母子無法拒絕的高價,快刀斬亂麻,把公司買過來。
陳志看中眾誠,不僅僅因為它本身是塊優質資產,主要是因為它手里握著“江州奮進汽車制造集團”8%的股份。
這份當年看似不起眼的投資,如今成了埋藏在眾誠體內最珍貴的寶藏。
奮進汽車,是個老牌子了,主要生產中輕型貨運卡車,巔峰時期在周邊幾個省賣得不錯。
但這些年管理僵化,產品換代慢,新能源浪潮下又沒及時轉型,效益一路下滑,現在也就是勉強維持,估值縮水到了二三十個億。
陳志打的就是這個時間差。
他早已委托喬小七暗中行動,從市場上和一些小股東手里,悄悄收購了奮進汽車大約5%的散股。
只要他成功拿下眾誠精密,就能一舉獲得奮進汽車8%的股權。
加上自己暗地里吸納的5%,持股比例將躍升至13%。
這個數字,單獨看并不起眼。
但根據他掌握的情報,奮進汽車股權極其分散,最大的單個股東持股也沒有超過12%。
屆時,他將不再是普通的投資人,而是名副其實的第一大股東。
在資本的游戲里,有時候不需要絕對多數的股份,只需要比任何人都多,再加上一些運作手腕,就足以撬動整個公司的權柄。
他看中的,正是這看似微弱、實則決定性的相對控制權。
13%的持股量,足以讓他躋身主要股東行列,在董事會里擁有重要話語權。
甚至通過聯合其他小股東,實現相對控股。
這就是他謀劃的,用五六億的資金,撬動一個二三十億資產的整車制造平臺。
一旦掌控了奮進汽車,他就能在董事會上通過表決,把縣城的捷路達公司整體遷到江州,與奮進汽車合并。
江州是省里有名的汽車產業基地,供應鏈齊全,技術工人好招,物流也方便,能極大降低生產成本,發揮協同效應。
捷路達的加入,會讓自己手里的奮進股份進一步提升,從而讓自己對奮進汽車的掌控更加穩固。
那么,捷路達搬遷后,縣城這攤子怎么辦?
這塊地和廠房不能閑置,而且,捷路達也不可能就這么拍拍屁股就走了。
雖然現在的縣領導班子在去年官場地震中換得差不多了,但是捷路達畢竟還有縣城投的一定股份。
堯天集團能決策改行,但絕對不可能擅自決策企業拍屁股走人。
畢竟捷路達可是縣里為數不多的利稅大戶。
陳志已經有了新想法:依托本地的一些資源,轉型做小型農用無人機的研發和組裝。
這玩意兒技術門檻不算頂天,但沾點“高科技”的邊,符合政策導向,市場也在慢慢起來。
不需要他多操心,找個靠譜的經理人打理,能平穩運營、自負盈虧,給縣里一個交待就行。
只不過,接下來首先要做的,就是該好好“幫幫”聶天,讓他趕緊拉來夏澤燃氣那個大冤種,接盤舜日集團這個“優質資產”。
一旦賣掉舜日公司,自己立馬買下眾城精密,然后再投入幾個億增加最新的高科技設備,把眾城精密打造成江州最有實力的精密鍛造公司。
穩住眾城精密的同時,要用拿到的手的奮進股份,開始控制奮進汽車。
只要把捷路達并入奮進汽車,自己的汽車產業也就算是小有規模,創業之路已經邁出第一步了。
…………
正如陳志預想的那樣,聶天知道他已經沒有能力吞下舜日公司了,于是就很賣力的在尋找更有實力的單位買下舜日公司。
他已經跟力冠汽車的少東家翟云航談過了,翟云航表示很感興趣。
只是因為陳志是從力冠汽車跳槽并被力冠在行業封殺過,有過節,翟家不便直接出面。
聶天自告奮勇要去找夏澤燃氣。
夏澤燃氣作為央企,財大氣粗,在江州買下了好幾個優質資產,現在正致力于清潔能源的開發,舜日公司的顆粒灶對夏澤燃氣來說十分對口。
為了更有把握的說服夏澤燃氣和力冠合作拿下舜日公司,聶天先來找他的表哥,副市長楊國忠。
楊副市長前些年以副市長的職位,兼任江州市某大型國營酒廠的廠長。
后來酒廠被夏澤燃氣收購,收購過程中,楊國忠跟夏澤燃氣的總經理賈耀宗,中間有大宗利益輸出,到現在二人關系很鐵。
聶天希望表哥替自己給賈總打個電話,幫著促成這事。
聶天來到表哥家里時,楊副市長剛剛參加完一個酒局回來。
見聶天來了,只是抬了抬眼皮,他對這個表弟只能用一句時髦的話形容,看不慣他又干不掉他。
表弟財大氣粗,楊國忠從他那里得到不少好處,可這好處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因為聶天整天出事,老是給他出難題。
“哥。”聶天把禮物往茶幾角一放,順勢坐到旁邊的單人沙發里,自己摸出煙點上。
“無事不登三寶殿。”楊國忠抓起遙控器,按小了電視音量,屋里頓時安靜下來,“說吧,又琢磨上什么事了?”
聶天往前湊了湊身子,煙霧從鼻孔里緩緩噴出:“哥,有個大買賣,你得幫著牽根線。”
他把力冠汽車的少東家翟云航對舜日公司感興趣,但翟家不便直接出面,以及夏澤燃氣如何對口,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楊國忠安靜地聽著,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直到聶天說完,他才慢悠悠開口:“力冠和夏澤,一個是地頭蛇,一個是過江龍,他們兩家合作收購舜日……”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向聶天,“別人要收購公司,對你有什么好處?這里邊有你什么事?”
聶天早就等著這句話,他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臉上堆起慣有的、帶著點市儈的精明:“哥,這么大的盤子,總得有人跑腿牽線不是?
他們兩家合作,我出五千萬參一股,不多,占個小頭。
另外,事成之后,顆粒灶在江州市的銷售總代理,得歸我。”
楊國忠冷笑一聲:“說來說去,到現在為止,你還是不忘初衷啊!”
前些日子,他一計不成又生一計,連續不斷的給舜日公司制造麻煩。
后來直接在工業園內搞大動作,連市領導都為之震怒,為這事楊國忠也跟聶天大動肝火。
沒想到繞來繞去,聶天還是賊心不死。
看來不拿到顆粒灶的銷售代理,他是無論如何不會死心的。
不過好在,這次聶天過來求楊國忠,走的是正規路線,打這么一個電話,對楊國忠來說也不是什么難事。
于是,楊國忠立即給夏澤燃氣的一把手賈耀宗掛了電話,跟他說明情況。
最后他給出建議說:“賈總,舜日公司的產品好不好,我是外行,可你們是內行。
既然聶天說得這么好,你不妨讓人對他們的產品做做調查。
如果真的產品好,有前景,而且舜日公司的資金鏈確實緊張,買過來,也算是撿個優質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