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浩威的電話內容,馬局長聽得清清楚楚。
當他聽到城管和警察打起來了,現場完全失控,馬局長頓時急了。
他霍地站起來,抓起電話命令治安大隊和特警立即集合,他要親自帶隊趕往現場。
大約兩個小時之后,一臉疲憊的馬局長又回到了他的辦公室。
剛剛在辦公椅上坐下,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
江州市城市管理和綜合執法局的一把手賈城輝,以及副局長汪為民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這是興師問罪來了。
馬局長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對賈城輝說:“你來的正好,我正準備去市委匯報情況,既然你來了,咱倆一起去吧,省得到時候說我告你們的黑狀。”
“馬局長,先不要走!”汪為民雖然是城管局的二把手,但看起來似乎更強勢,“剛才你也是親自帶隊過去的,這件事到底哪一方的過錯還沒有定性,你為什么抓我們城管局的人?”
馬學哲瞥了他一眼,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剛才你是現場的副指揮,你過來跟城管局的領導掰扯一下,我們要去市委匯報情況。”
兩位一把手出去后,丁浩威走了進來。
汪為民一看丁浩威三十歲左右的年紀,稍微愣了一下。
剛才聽馬局長打電話說要把現場的副指揮叫過來,他以為怎么也得是個副局長。
可看這個年輕人這么年輕,不可能是副局長吧?
“你是誰?剛才你也去現場指揮處置沖突了是吧?”汪為民臉色極為難看,語氣也極為不善地問。
丁浩威反問:“你又是誰?剛才你沒去現場指揮處置沖突是吧?”
對方明顯在學自己說話,這讓汪為民更加憤怒:“警察同志,請注意你的言行。
馬局長讓你過來是向我說明情況的,不是讓你跟我置氣的!”
丁浩威冷冷地說:“你很生氣嗎?”
“少跟我扯那些沒用的!”汪為民暴躁地揮手,“我就問你,我們城管局的工作人員執行公務,你們去那么多警察干什么?
這起沖突的具體責任還沒搞清楚,為什么抓了我們城管局的人?
我要求你們立即放人!”
“事情搞清楚了,肯定會放人。”丁浩威淡淡地說,“你是城管局的領導對吧?
現在我來問你,城管局出動那么多車輛,五六十名工作人員,你們在執行什么公務?”
“城管局和環保局正在聯合執法,但是遭遇了暴力抗法,我們的工作人員都受了傷,請求支援,難道我們不能加派人手嗎?”
“好啊,你們加的人手可不少,一下子去了五六十人。
到了之后,明明我們刑警隊的出警人員正在調查現場,城管執法人員還要求從刑警手里把小加工廠的負責人帶走。
請問城管執法人員有抓人的權利嗎?”
“誰要抓他了?”汪為民瞪眼叫道,“城管局和環保局正在對加工廠進行聯合執法。
出現了暴力抗法的情況,我們要求負責人到城管局說明情況,完全符合程序,合理合法,這怎么就成抓人了?”
“這位領導,當著我們警察的面,希望你能做到措辭嚴謹。”丁浩威的語氣變得冰冷,“你們聯合執法的事,我們警察管不著。
但你剛才說遭遇暴力抗法導致城管人員受傷,請問,如果執法人員遭遇暴力抗法,應該采取什么措施?
是呼叫隊友加派人手過來打群架,還是應該報警聯合公安機關協同執法?”
“呃——”汪為民沒想到這名警察說話如此咄咄逼人。
他稍一猶豫說道,“在局面可控、我們的執法人員能夠獨立解決的情況下,不一定非得報警吧?
難道你們抓人的理由,就是因為我們沒有向公安機關求助?”
丁浩威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繼續說道:“這位領導,所謂的遭遇暴力抗法,導致你們執法人員受重傷,這是你調查以后的結論嗎?
在你們增援的人手還沒到達之前,我們就已經接到110指令。
工業園內有城管執法人員受傷,而且受傷人數多、傷勢較重,我第一時間派刑警隊出現場。
但我們調查的情況跟你剛才所說的暴力抗法完全相反,我們初步的調查結論是暴力執法!”
“胡說八道!”汪為民頓時暴跳如雷,“你要為你所說的話負責!
暴力執法這個結論是誰做出來的?
作為警察,可以隨便污蔑其他執法人員嗎?
報出你的姓名和職位,我們城管執法局要舉報你!”
丁浩威沒理他的暴躁,掏出手機放了一段視頻給他看。
“這是從小加工廠的監控視頻里截取的。
里面清清楚楚記錄了,城管人員一言不合就動手追打加工廠負責人。
對方自始至終都保持了最大的克制,只是逃避躲閃。
第一名城管人員受傷,是因為沒打中對方,一拳砸在鋼板上導致骨折的。
然后其他城管人員也沖上去幫忙,準備圍毆對方。
沒想到地上有很多尖銳的鐵件,傷到了他們自己。”
丁浩威冷冷地說:“看清楚了沒有?到底是暴力抗法還是暴力執法?
八個人圍追堵截對方一個人,這個人全程都在躲避逃跑,連抬手抵擋一下都沒有,怎么就變成暴力抗法了?
小加工廠所有的工人群情激憤,但他們明顯保持了最大的克制,而且撥打了110報警。
瞪大你的眼睛看明白了,到底誰是誰非!”
“你罵誰呢?”汪為民再次暴怒,“什么叫瞪大我的眼睛?”
看得出汪為民這次是真的憤怒了,一邊叫著,還伸出手要去推丁浩威。
丁浩威可不會慣著他,一把攥住對方的手腕,右手已經從腰間摸出手銬,“咔”一下就把他銬住了。
“你——你敢——”汪為民又驚又怒。
丁浩威盯著他說:“在公安局內公然襲警,看到我胸前的記錄儀了嗎?我跟你的對話全部錄了下來。
對于你到公安局來的目的,以及你對你們城管執法人員行為的解釋,我們都會逐一核實。
現在請你冷靜下來配合調查,法律面前,任何人都不能隨意誣陷或攻擊他人。
你的行為已經觸犯了法律,必須承擔相應的責任。”
汪為民臉色鐵青,掙扎了幾下,卻無法掙脫手銬的束縛。
他是到公安局來興師問罪的,就是要給公安局施壓,要求把加工點的肖毅等人抓起來。
畢竟,這次群毆事件影響極壞,導火索就是那個加工點。
那么作為加工點的負責人,肯定要為此次事件負責。
沒想到目的還沒達到的,自己作為執法人員,竟然被銬起來了,罪名是襲警!
被丁浩威拉著出了局長辦公室,汪為民有些后悔自己的沖動。
語氣也有些軟了下來:“這位警官,剛才我的確實有些沖動了。
畢竟發生這么大事件,市領導肯定要發火了,咱們總得給領導一個交待嘛。
我這也是著急嘛。”
丁浩威說:“著急就要在公安局打人嗎?
看得出你這位領導也是從基層干起來了,一言不合就出手。
而且看得出手上很有功夫嘛。
要不是我這個警校高材生,差點還制不住你!”
這是什么話?汪為民感覺自己這是被內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