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上戎何曾見過師父這般低頭。

    多少年來，一直高高在上的師父，睥睨眾生……怎么會說出這話？

    這一聲老夫不敢當，著實讓虞上戎嚇了一跳。

    虞上戎當即單膝下跪，拳頭杵在地面上，目光落地。

    讓師父向徒弟行禮，虞上戎縱然有天大的驕傲，也承受不起。

    陸州原地未動，看著單膝下跪的虞上戎，撫須道：“有時候，沒有必要的驕傲，只會害了你。”

    “劍，本就該冷傲一些。”虞上戎看著地面，說道。

    “自信過了頭，便是自負……自負會蒙蔽雙眼……你真以為你的劍術天下無敵？”陸州淡淡道。

    “不敢。”

    虞上戎壓低嗓音。

    “不，你敢。”陸州提高音調。

    隨著他的音調提高。

    其他人看得心驚膽戰。

    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出，都在好奇著，這當世第一大魔頭，是如何調教這幫孽徒？又是如何教導出這樣不世的劍道天才？

    “徒兒不敢。”虞上戎再次壓低聲音。

    “起來說話。”

    虞上戎微怔。

    按照以前的行事作風，應該重重懲治才對，怎么突然變了風格？

    他忽然想起七師弟的話，心中百般疑問。

    虞上戎緩緩起身。

    陸州說道：“拿劍來。”

    他不想用自己的未名。

    抬起右手，等人送劍。

    附近的人面面相覷，在場的也就只有周紀峰是用劍的高手。

    若是連這點眼力勁都沒有，這段時間在魔天閣真是白混了。

    周紀峰連忙拔出自己的劍，送了過去，放在陸州的手心之中。

    陸州抬手，陽光落在劍刃上，光芒劃過。

    “你既稱本座師父，本座便以師父的身份，瞧瞧你有何長進。”

    虞上戎露出驚愕的表情。

    不敢去拿長生劍。

    陸州見他未動，輕喝一聲，刺了過去。

    沒有使用元氣。

    劍勢靈動，婉若游龍。

    也許是因為劍的材質并不好，在使用的時候，出現了明顯的搖晃。

    但正是這搖晃感，讓劍勢變得復雜多變。

    虞上戎面色凝重……

    他可以小覷任何人，唯獨不敢小覷師父。

    這一劍刺來，他便第一時間辨認出，此招出自：歸元劍訣。

    這是他最擅長的劍術。

    后退！

    迅速后退！

    拔起長生劍，揮了過去。

    天階武器，碰到其他等級的武器，都是一個結果……

    呼！

    陸州手中的劍上下顫動，以詭異的角度避過了長生劍，大手一松。

    “去！”

    劍送了出去。

    砰！

    釘在了虞上戎后面的墻壁上，距離他的脖子只有半寸不到。

    一招，僅僅只是一招，便敗了。

    前后加起來不過是幾個呼吸的時間！

    差距之大，難以想象。

    虞上戎更是難以接受，握緊長生劍，指節泛白。

    在劍術上擊敗他，便是擊潰了他所有的驕傲，沒有什么，比這個更簡單有效。

    這便是陸州想要的結果。

    ……

    “論經驗，閣主明顯勝出，論技巧的話……似乎也是閣主更強。二先生太過依賴長生劍，以為會斬斷那把武器，可惜他錯了……”花無道贊嘆點頭。

    冷羅說道：“不僅如此，戰斗需要打破常規。劍，不只是劍……適合的時候，可以是刀，也可以是暗器。”

    陸州將劍拋出，正是暗器的用法。

 &nbs sp;   問題是……多數修行者都是靠元氣操控武器，所以基本沒有遇到當前這種情況的機會。

    虞上戎的戰斗經驗的確很豐富，甚至也有不少生死的經驗。

    唯獨沒有這樣的搏斗經歷。

    輸，也在情理之中。

    陸州一劍勝出，負手道：“這便是你的劍道？”

    虞上戎說不出話來。

    他感覺剛才那一劍充滿了破綻。

    他有一百種一萬種方法破解……卻選擇了最愚蠢的方式。

    他知道自己會敗，卻沒想到，會敗得如此簡單。

    師父年邁，使用普通武器，戰勝了使用長生劍，正值當年的虞上戎……

    這何止技高一籌？

    諸洪共興奮道：“師父神威蓋世，劍術第一！千……秋……”

    話還沒說完，諸洪共便感覺到了周圍異樣的眼光襲來。

    全都像是看傻子似的看著他。

    ……

    虞上戎拱手道：“師父教訓的是。”

    【叮，調教虞上戎，獲得功德點500。】

    獎勵也明顯比其他徒弟高得多。

    這也怪不得陸州。

    虞上戎的確太驕傲了……

    陸州看著他手中的長生劍，說道：“你何時踏入的八葉？”

    “記不清了。”

    虞上戎想了想，又補充道，“大約快百年了吧。”

    此言一出。

    圍觀的眾人更是驚呼出聲。

    虞上戎看起來還是那么的年輕……

    這讓人如何不羨慕嫉妒恨。

    再回頭看看老年閣的幾個老頭。

    哎。

    人比人，氣死人。

    最慚愧的就是花無道，在面相上，他比冷羅和潘離天都要老。可他現在才七葉。踏入八葉，更是遙遙無期。

    世人都說魔天閣的九個弟子，個個天賦驚人，的確如此！

    這讓他們不得不想起那個古靈精怪的九先生小鳶兒……

    她才入門六年不到，按照這個修行速度，要不了多久便會碾壓師兄師姐，登頂第一人。

    ……

    陸州撫須，看著虞上戎：“你為何不是九葉？”

    這個問題是他經過深思熟慮才問的。

    以虞上戎的天賦，百年的時間，怎么著，也能突破至九葉了。

    虞上戎回答道：“我想活著。”

    陸州想起龔元都的話，心想，虞上戎和于正海都是八葉強者，或許他們都做過類似的嘗試。

    云照庵，已經死去凈言，更是證實了這一點。

    “九葉汲取壽命……你和于正海一樣，都在刻意壓制修為？”陸州目不轉睛地看著虞上戎。

    虞上戎聽到這個問題，無奈搖頭道：“這世上，沒人能過這個大限。九葉，不過是上蒼限定的一個禁區罷了。任何人妄圖踏入禁區，便要葬送性命。徒兒入門的第一天，便知道這個道理……師父，您為何還要固執下去？”

    眾人亦是一驚。

    除了陸州自己知道他的修為只是神庭化道境界。

    但在其他人看來，陸州是名副其實的元神劫境八葉金蓮法身大圓滿境界。

    他老人家尋求突破九葉，最正常不過！

    所以這番話聽下來……更像是徒弟勸告師父，不要做無謂的嘗試，何必與真理作對？

    陸州眉頭一皺：“老夫做事，需要你來指點？”

    “徒兒不敢！”虞上戎再次自稱徒兒。

    “來人。”陸州說道。

    潘重和周紀峰同時向前一站。

    陸州說道：“將長生劍拿走！”

    潘重和周紀峰：“……”

    在場之人，就他倆地位不高，年紀輕，所以本能干一些雜活，理所應當。

    可是，要他們得罪虞上戎，這……等于是要了他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