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云騰和謝岳野都是對戰北戎的老將,陳宴也對北戎了解甚多,他們全都深知蠻夷騎戰之利,所以并不與他們硬碰硬,而是以靜制動,分而克之。
好在北戎的兵夠多、城夠堅,又是主場作戰,否則早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了。
赫連部身為第一大部,卻屢次敗于他們最看不起的中原人之手,草原貴族已經對赫連部有了諸多非議。
開草原盟會的時候,大家吵得不可開交。
“謝家那幾個就算了,姓陳的那個乳臭未干的小子你們竟然也打不過?那小子還是個文臣!你們赫連部的刀讓馬奶酒泡過嗎?這么軟?”
“諾額吉可汗一死,赫連部算是完嘍!”
“第一大部,真是丟我們草原勇士的臉!”
“希望你們赫連部趕緊向長生天請罪。”
海格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山虜亦是面色鐵青。
第一大部的二位王子,就沒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
鉤雷風新卻并不多話,冷眼旁觀海格圖和山虜被攻訐。
回到鉤雷部后,周雪嵐來見風新,說:“王子,我們現在有個機會。”
“哦?你又有何妙計?”
周雪嵐在地圖上指了一個位置,風新看了看,說:“這里已經被謝岳野攻下了。”
“是,這里再往北就是向陽山了。”周雪嵐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劃,“這里,叫做越龍關。”
“你到底想說什么?”
“二十多年前,謝岳野在這里以三百親兵剿滅北戎兩千騎兵,史稱越龍關大捷,這也是謝岳野的成名之戰。但此役損失慘重,謝岳野的三百親兵無一生還。兵將重情,時至今日,謝岳野也不會忘記他那些戰死的同袍們。我們可以借此事,設一計。”
——
新年后,北地捷報頻傳。
大軍已經出征一年有余,與北戎大大小小開戰共計不下百次,收服大城六座,小縣十四個,將戰線向北推了四百余里。
而且征北軍管理嚴格,進城后不拿百姓一粒米,更不會有劫掠之事發生,極得民心,有幾座城池不戰而降。
就在朝野上下士氣大振、揚眉吐氣的時候,來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軍報——
“長公主,不好了!謝岳野謝將軍他、他出事了!”
——
西路大軍,勢如破竹。
行軍途中,斥候來報,說前方便是向陽山了。
聽到這三個字時,謝岳野不禁攥緊了韁繩。
胯下戰馬似是感受到了主將的情緒,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身邊副將道:“將軍,向陽山地勢狹長,易守難攻,極易中埋伏。不如我們先扎營,明日再行軍。”
謝岳野抬眼,望向遠處那道隱在黃沙中的山谷輪廓。
快三十年了。
他再也沒有踏足過這里。
當年的硝煙仿佛還在眼前,喊殺聲、兵刃相撞聲、兄弟的嘶吼聲,還在耳邊回響。
“將軍?”副將再次輕聲喚他。
謝岳野回過神,眼底的沉痛褪去,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冷厲:“看現在的風向,明日必有大雨,若被困在山谷中便不好了。盡快趕路,全軍戒備。”
副將想說,即便下雨,那在谷外多扎兩日營,也不要緊。
但他并不會質疑主帥的決定,應聲道:“是!”
大軍行入山谷中,走至越龍關,只見兩側峭壁高聳,怪石嶙峋。夜風穿過山谷,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故人的嗚咽。
謝岳野腦中又浮現出當年的慘烈景象,不禁悚然心驚。
忽然,狂風大作,一陣刺骨的寒氣從谷中涌出,將士們忍不住打起了寒戰,裹緊了衣衫。
“你聽到了嗎?”一個小兵問。
“聽到了,是不是有人在哭啊?”
事實證明不是他們的錯覺,那些哭喊聲越來越大——
“謝將軍,救我,我不想死啊!”
“我們長埋此地,大哥為何獨活?”
“將軍榮華富貴這么多年,還記得兄弟們嗎?”
“說好同生共死,野哥為何不來陪我們?”
聽清這些聲音,謝岳野渾身一陣,如遭雷擊。
他猛地抬眼,只見山谷上方,有幽藍火光冥冥,人影重重。
他們搖擺著、哭喊著、嘶嚎著,朝著謝岳野,遙遙抬起了僵硬的手臂。
不知誰先喊了起來:“有鬼啊!”
整齊的隊形一下子亂了。
忽然,那些人影手中,射出了無數箭矢!
箭矢伴隨著桀桀怪笑,還有清晰的“謝將軍,來陪兄弟們啊”,場面十分驚悚。
“不要慌,列陣!”副將大喊,“列陣,后撤,快!”
可下頭的士兵們第一次見如此詭異的景象,已然方寸大亂。
“有鬼!鬼來找我們索命了!”
“謝將軍,快和您的兄弟們說說,別射箭了啊!”
不少人中了流失,紛紛倒下,慘叫聲不絕于耳。
——
東路大營,陳宴剛結束一場大仗,打下了崇縣。
他立在帳中看沙盤,謀劃下一步的動作。
他脫了銀甲,穿著件素袍,眉眼清俊,神色從容,仿佛并非身處苦寒邊地,而是依舊在京城的繁華錦繡中。
寧衡道:“北戎大軍已被我軍牽制,一時半刻無法回援,謝將軍那邊,應該很快便能拿下涂術城。”
涂術城也是一個意義非凡的城池,因為它是正兒八經的北戎城池。
他們之前一直在收復先前丟失的城池,而涂術城,他們要“侵占”。
打下涂術城,對于北戎來說絕對是個重大打擊,而對于征北軍來說則是莫大的鼓舞。
陳宴微微頷首,卻并未放松警惕。
寧衡問:“陳宴,你怎么看起來有心事?”
“爹爹西路行軍,必經向陽山……”
寧衡不知道謝岳野的過往,只看著沙盤說:“向陽山看起來是很危險,容易設埋伏,但謝將軍經驗充足,即便有埋伏,他肯定也能平安走過去。”
“但愿如此。”
但陳宴覺得,北戎不可能不知道謝岳野的過往,向陽山這么個好地方,不好好利用一番,豈非太可惜?
他正欲下令,派快馬前往東路打探情況,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斥候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聲音嘶啞:
“統帥!不好了!謝將軍率軍進入向陽山,中了北戎埋伏!谷口已被封死,上萬大軍被困谷中,形勢十分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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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謝將軍他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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