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府的桃花開得正盛,但城內的氣氛卻比臘月還冷。
觀前街、山塘街、閶門大街...往日的繁華商肆如今店門緊閉,只有零星的米鋪、藥鋪還開著,門口擠滿了搶購的百姓。
知府衙門前的廣場上,黑壓壓跪著上千人,都是蘇州府各縣的士紳代表。
他們既不喧嘩也不鬧事,就這么跪著,從日出跪到日落,已經第三天了。
為首的是一個七旬老人一身素服,手持萬民書,閉目跪在正中央。
衙門內,于成龍面色鐵青。
他奉旨清丈田畝,原以為有尚方寶劍在手,可以雷厲風行。
沒想到江南士紳用出了最狠的一招,非暴力抗爭。
不打不鬧,就是跪著,看你官府敢不敢鎮壓。
“于大人,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周順昌看似焦急:“牧齋是先生是江南大儒,門生故舊遍天下。若他真跪出個三長兩短,朝廷怪罪下來...”
“周知府是在威脅本官?”于成龍冷眼看他。
“不敢不敢。下官只是...為大人著想。清丈田畝固然重要,但若激起民變,傷了老臣,恐怕...得不償失啊。”
這話綿里藏針。于成龍何嘗不知?
那個表字牧齋的老家伙,真要跪死在這里,朝中那些清流言官的口水就能淹死他。
可若是退讓,清丈還怎么推行?
正僵持間,一騎快馬馳到衙前。
馬上跳下一個錦衣衛校尉,高舉令旗:“太子殿下手諭到!”
于成龍、周順昌連忙出迎。
校尉展開手諭,朗聲宣讀:“奉太子令:蘇州清丈暫停,著知府周順昌即刻進京述職。士紳即刻解散,不得再聚。欽此。”
周順昌臉色一白。進京述職?
那老家伙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顫巍巍起身,向北方拱手:“老朽,謝太子殿下體恤。”
其他士紳見領頭人都起來了,也紛紛起身。
一場持續三天的跪諫,就這樣戲劇性地結束了。
但于成龍心中卻涌起不祥的預感。
太子這是要干什么?妥協?還是...另有圖謀?
四月初五,北京城。
周順昌一路忐忑,進京后直接被帶到錦衣衛衙門,而不是禮部或吏部。
但出乎意料,審問他的不是駱炳,而是太子朱和壁本人。
地點也不是陰森的詔獄,而是文華殿東暖閣。
“周知府,坐。”朱和壁神色平和,甚至還讓太監上了茶。
周順昌半個屁股挨著椅子,汗如雨下:“殿下...殿下召下官來...”
“想問問蘇州的事。清丈田畝,為何如此艱難?”
“這...”周順昌斟酌詞句,“江南士紳,以田產立家,驟然清丈,難免抵觸。加之牧齋這樣德高望重的老人帶頭...下官...下官也是左右為難。”
朱和壁笑了,“周知府在蘇州八年,家中田產從三百畝增至三千畝。這七年間,蘇州府上報的田畝數卻只增加了五百畝。本宮很好奇,那多出來的兩千二百畝,是天上掉下來的,還是地里長出來的?”
這話如驚雷,炸得周順昌魂飛魄散。他撲通跪倒:“殿下...殿下明鑒...下官...下官...”
朱和壁擺擺手:“你的那些事,錦衣衛早就查清了。隱匿田產,偷逃賦稅,受賄枉法...按律,夠抄家流放了。”
周順昌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但是,本宮給你一個機會。”
“機會?”周順昌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殿下請講!下官...罪臣萬死不辭!”
“回蘇州去。繼續當你的知府,繼續‘配合’清丈。但這一次,你要做本宮的人。”
“殿下的意思是...”
“江南士紳不是鐵板一塊,傳統士紳,要的是維持現狀。但江南還有新興的工商大戶,他們靠工坊、商鋪賺錢,田產反而不是根本。這些人,是可以爭取的。”
周順昌明白了:“殿下要罪臣...分化他們?”
“對。”朱和壁點頭,“你去告訴那些工商大戶:只要配合清丈,朝廷可以給予補償——他們的工坊,朝廷優先采購;他們的商船,水師可以護航;他們的子弟,科舉適當加分。”
這是實實在在的利益。比起虛無縹緲的“士紳體面”,真金白銀更有吸引力。
“那士紳那邊...”
“本宮親自處理。”
周順昌渾身一震。這位太子深謀遠慮。
“罪臣...遵旨。”他重重叩頭。
“記住,”朱和壁最后道,“你只有一次機會。若再陽奉陰違,你知道什么后果。”
周順昌連滾爬退出文華殿。走出宮門時,春風吹過,他卻覺得渾身冰冷。
這位太子,比想象中可怕得多。
大儒牧齋先生正在書房作畫。他畫的是《寒江獨釣圖》,筆法蒼勁,意境蕭索。畫完最后一筆,他放下筆,長嘆一聲。
“牧齋公為何嘆息?”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老家伙抬頭,整個人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竟是太周順昌!一身常服,只帶了兩名隨從,像個尋常的訪客。
“周大人?大人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牧齋公,蘇州跪諫之事,公以七旬之軀,為士紳請命,其情可憫,其志可嘉。”
“田產乃士紳根本,驟然清丈,恐傷國本...”
“國本?牧齋公以為,什么是國本?是士紳的田產,還是朝廷的賦稅?是少數人的富貴,還是天下人的溫飽?”
“自然是...天下人的溫飽。”
周順昌哈哈一笑:“去年陜西大旱,餓殍遍野,朝廷撥糧三十萬石,仍不足救濟。這三十萬石糧食,從何而來?加賦!加誰的賦?農民的賦!士紳的田產隱匿不報,賦稅都壓在了小民身上。這就是牧齋公要維護的‘國本’?”
大儒臉色發白,這周大人怎么了。
本來大家都是穿一條褲子的,怎么回京述職回來后,就這幅德行了。
周順昌繼續:“江南田畝,十之七八在士紳手中,卻只承擔十之三四的賦稅。公平嗎?合理嗎?長此以往,民不聊生,揭竿而起,前宋方臘、本朝張獻忠,就是前車之鑒!”
這話說得極重。大儒額頭冒汗:“大儒,老朽并非反對清丈,只是...宜緩不宜急...”
周順昌冷笑,“萬歷年間張居正推行一條鞭法,也要清丈田畝,結果人亡政息。崇禎初年,也想整頓賦稅,結果建虜入寇,不了了之。如今建虜已滅,沙俄新敗,正是改革良機。若再‘緩’,緩到何時?緩到大明亡國嗎!”
最后一句,聲色俱厲。
大儒牧齋冷汗涔涔而下。
“牧齋公,本官知道你的難處。你是士林領袖,要維護士紳利益。但你想過沒有,若大明亡了,士紳還有利益嗎?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那...大人要老朽如何?”他終于問出關鍵。
“本官可以答應你:清丈之后,士紳的合法田產,朝廷保護;超額部分,朝廷以市價贖買。所得銀兩,一半用于江南水利,一半補償士紳。同時,設立‘鄉賢院’,凡配合改革的士紳,可入院參政。”
這是巨大的讓步!贖買田產,意味著不是白拿。
鄉賢院,意味著給士紳政治出路。
這當然不是周順昌的主意,而是太子的授意。
如果真能這樣...士紳雖然損失部分田產,但得到現金補償,還有政治地位。
更重要的是,避免了與朝廷的徹底對立。
“大人此言...當真?”
“這是太子殿下口諭,豈能有假!”
最終,牧齋長嘆一聲:“老朽...愿為殿下效勞。”
不是“遵旨”,是“效勞”。這意味著,他以個人身份支持太子,而不是完全代表士紳。
周順昌笑了:“那就請牧齋公,與本官演一場戲。”
四月初十,木柴公手捧田冊,當眾宣布:“老朽自愿配合朝廷清丈田畝。家中田產,無論隱匿與否,一律如實申報。愿為江南士紳之表率!”
消息如野火燎原,瞬間傳遍蘇州城。
那些鄉紳,當即傻眼了。
群龍無首,大儒都倒向朝廷了。
這時候再跟朝廷作對,純屬找死。
當天下午,蘇州府衙前排起了長隊,都是來申報田產的士紳。
于成龍坐在堂上,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心中對太子佩服得五體投地。
強硬做不到的事,懷柔做到了。
懷柔做不到的事,分化做到了。
分化做不到的事...太子親自出馬,一場談話就做到了。
這就是政治智慧。
紫禁城。一封急報從北而來。是沈懷舟的親筆信:
“臣率艦隊北巡鄂霍次克海,與沙俄巡邏船隊遭遇。對方先開火,我軍還擊,擊沉敵船三艘,俘獲一艘。據俘虜供述,沙俄在堪察加半島新建港口,集結戰艦十五艘,疑似準備南下。臣已加強戒備,請朝廷早作決斷。”
北方的冰海,也不太平了。
“傳令沈懷舟,加強巡邏,若沙俄再犯,堅決還擊。本宮已與戈利岑達成協議,沙俄中央政府不會支持開戰。堪察加的艦隊,很可能是地方將領擅自行動。必要時...可以打疼他們,讓他們知道,大明的海疆,不容侵犯!”
天街小說網 > 穿越大明我要逆天改命朱興明無彈窗閱讀 >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分化瓦解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分化瓦解
熱門推薦:
劍閣守護者出關后他直接無敵孟凡李雪柔小說最新章節免費閱讀
說我私通魔教那我修煉成魔尊林玄沐靈全文免費閱讀
八零硬漢太狂野綠茶美人真好命易楠賀云庭小說最新章節免費閱讀
禍仙唐玉箋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邪龍出獄我送未婚妻全家升天萬山紅遍
從女子監獄走出后全球警戒最新章節全文免費閱讀
奪春情沈霜月裴覦最新章節列表
小說退學三年后我開著六代機空降校慶全文免費閱讀
七年陪伴你不娶我提分手你別瘋啊江妧賀斯聿完整版在線免費閱讀
重生八零踹渣嫁首長兩胎抱仨許淮寧陸沉舟完整版在線免費閱讀
流放懷孕被分家父不詳母越強最新章節全文免費閱讀
火紅年代知青小醫生青梅陪我下鄉免費全文閱讀
問鼎離婚后我步步登階江恨離陳小曼車厘子最新版免費章節
結婚五年妻女厭我我離婚后你又后悔小說免費閱讀
主角是葉禮江清竹的小說
國運求生我的技能有億點點多免費閱讀無彈窗
主角叫厲銜青程簪書 的小說
敬一陸野陸隊獨寵嬌妻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楊辰的最新章節更新內容
我仙門弟子身邊都是妖女魔女你是我情人
熱門推薦:
打造火影世界鳴人雛田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女神的超級贅婿林陽蘇顏全文免費閱讀
豪門千金嬌縱任性無彈窗
李子染
離婚后霸總親手撕了我的馬甲最新章節列表
楚天驕陸鈺
穿書八零嬌妻她有旺夫命白婉晴顧浩然全部章節
賀時年
當兵就發媳婦我怒娶十八房老婆筆趣閣免費全文閱讀
60替嫁嬌妻莫慌我有空間吃穿不愁連載
數學proz探索無限可能最新章節全文免費閱讀
夏辰瑤光全集瀟楚還沒睡
騙我假結婚轉身嫁豪門太子不原諒全集
龍魂武帝江塵江雪全部章節
揣崽改嫁后太子前夫又爭又搶大結局
公主狗都不娶
李初年錢麗秀
斗羅:我的院子里全是百萬年魂獸
重生明末再造華夏大結局
七零紈绔是我爹別人雞娃我雞爹筆趣閣最新章節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