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清官,是家無余財的。
沒了俸祿,一大家子的人要養活,這就是個問題。
京城的官員們,看起了笑話。
張府變賣家產、自耕自織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京城。
“聽說了嗎,張大人家里窮得連家具都賣了!”
“可不是,據說現在全家上下都靠夫人織布過活呢。”
“嗯,他們府上的家奴們說,正在后院開荒種菜呢。”
“嘖嘖嘖,了不起。想不到咱們大明,還有這樣的官員。”
“什么,這你都信。都是做給外人看的,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一個堂堂的吏部尚書,怎么看能這么慘。”
“這都是真的,我一個表親就在府上。張大人一家,喝的都是稀粥。”
茶樓酒肆里,百姓們議論紛紛。有人唏噓,有人敬佩,也有人幸災樂禍。
消息最終傳到了皇宮,當朱興明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大為吃驚。
一個官員,竟然沒錢?
“陛下,張定近日變賣家產,其妻李氏親自織布,府中仆役開荒種菜,日子甚是清苦。”孟樊超低聲稟報。
朱興明正在批閱奏折的手微微一頓。
他放下朱筆,沉默良久,突然問道:“他的《吏治十策》,推行得如何了?”
孟樊超如實回答:“阻力重重,但張大人仍在堅持。京官考核已初見成效,裁撤庸官十三人,查辦貪官五人。”
朱興明目光深邃,緩緩道:“傳旨,賞張定白銀兩千兩,綢緞百匹,米百石。’
孟樊超一怔:“陛下,這...”
朱興明淡淡道:“去罷,朕就是讓這些人看看,朕就是故意的。”
圣旨到張府的那天,全府上下跪了一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吏部尚書張定忠心體國,勤勉任事,特賞白銀兩千兩,綢緞百匹,米百石,以資鼓勵。欽此。”
宣旨太監念完,笑瞇瞇地對張定道:“張大人,陛下還讓咱家帶句話。清貧不改其志,做事存乎一心,但求問心無愧。朕心甚慰。”
張定雙手接過圣旨,眼眶發熱:“臣,叩謝陛下天恩!\"
待太監離去,府中眾人歡呼雀躍。
“老爺,咱們有救了!”老杜激動得老淚縱橫。
“夫人,您再也不用沒日沒夜的織布了、”丫鬟驚喜交集。
李氏也忍不住落淚:“陛下圣明”
張定深吸一口氣,鄭重道:“陛下厚恩,臣無以為報,唯有竭盡全力,推行新政,以報君恩。”
皇帝的賞賜,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陛下這是什么意思,前腳罰俸,后腳又賞?”
幾個官員,聚在一起,忿忿不平。
“這是在告訴滿朝文武,張定是他的人,動不得。”
“那我們就這樣算了。”有人不甘心。
“急什么?張定要查貪腐,要清丈田畝,遲早會碰到不該碰的人。好戲,還在后面呢,”
陰影中,一個意味深長地聲音傳來。其他的官員們,唯唯諾諾。
有了皇帝的賞賜,張府的日子總算緩了過來。
但張定并未因此松懈,反而更加勤勉。他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批閱公文直至深夜。李氏心疼丈夫,常常親手熬了湯送去書房。
“夫人,如今日子好過了,你也別再織布了。”張定握住妻子粗糙的手,心疼道。
李氏溫柔一笑:“妾身不累。倒是老爺,別熬壞了身子。”
這一日,張定正在吏部衙門辦公,突然收到一份密報。
張定盯著這份密報,眉頭緊鎖。
皇帝朱興明,從一開始的陰晦。到現在,公開支持張定改革。
一些聰明的大臣從中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皇帝一面痛斥張定,罰了他半年俸祿。一面又重用張定,又賞賜了張定。那么證明皇帝是肯定張定的做法。
裁撤冗官的問題。一些有識之士開始站出來支持張定改革,于是朝中出現守舊派和改革派之爭。皇帝朱興明從中斡旋,改革從京城開始,裁撤大量庸碌的官員,啟用有作為敢想敢干的年輕官員,真正為民辦實事的官員得到了重用。
只是,張定得到的這份密報,讓他坐臥不安。
張定坐在吏部衙門的公案前,手中捏著一份密報,眉頭緊鎖。
“安得侯侵占民田五百頃...”低聲念著狀紙上的內容,只感覺脊背發涼。
這份狀紙來得蹊蹺,尤其是在這個時候。
一個侯爵,侵占五百傾民田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案子。此案可大可小。
問題是,正值改革時期,這樣的案子按理說該被抓為典型。甚至于,安得候要被剝奪侯爵。
“大人,這案子。”\"站在一旁的吏部主事王誠欲言又止。
張定放下狀紙,揉了揉太陽穴:“安得侯是誰的人,你清楚吧。”
王誠壓低聲音:“安得侯是皇后娘娘的表兄,去年才封的爵位。”
張定冷笑一聲:“都知道陛下和皇后伉儷情深,這是有人,在拿這件事做文章啊。”
王誠憂心忡忡:“他們就是想看大人如何處置,這案子接不得。安得侯是皇親國戚,動他,就是打皇后的臉。不動他,您的改革就成了笑話。”
冷汗,從張定的額頭上滲出、
皇后沈詩詩,那是朝野內外一片稱頌。
都說如今的皇后大有當年太祖馬皇后風范,寬厚仁慈。
皇后也沒有什么娘家人,只有一個表親。
皇帝朱興明寵愛皇后,便瘋了皇后表親一個安得候。
這案子若是查下去,被說是他張定,就算是皇帝朱興明自己,處理起來都頗為棘手。
而且從呈上來的卷宗來看,證據確鑿。
這一刻,張定才真實的感覺到了,什么叫人心險惡。
張定沉默良久,突然拍案:“查!既然有人遞了狀紙,那就按規矩辦!”
王誠大驚:“大人三思啊!”
張定目光堅定:“我張定推行吏治改革,若連一個侵占民田的案子都不敢查,還談什么整肅朝綱。”
你動了大多數人的奶酪,這些人的反擊,勢必也會來的猛烈。
若是張定此時退縮了,那么他提出來的吏治改革,那就成了一紙空文。